方才他挡在她面前、被那道爪子撕开后背的时候,眼睛那么亮,澄澈得没有一丝犹豫,连嘴唇都没有抖一下。
“别怕。”罗莎蹲在他身边,把修女服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捻回扣眼里。
第二颗飞了,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没有管。
她伸手,指尖悬在他额头上方,停了一会儿,才轻轻落下去,碰了碰他汗湿的碎发。
“别怕。”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哑的,低的,几乎像说给自己听的。
她攥住那缕头发,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起他在忏悔室隔板那一侧问她“你会有念想吗”,她当时没有回答。
此刻她有答案了,却不能说出口。
她的念想就是这个人。
她守了十几年戒律,守了十几年贞操,用掉了自己所有积攒的圣恩和半条命,终于换来他呼吸平稳地躺在这里。
她不能留下来,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也成为那些黑白画面里的一具棺木。
罗莎直起身,动作缓得像是每一步都会碎开。
她把那件被狼血浸透的修女服下摆拉平,把散开的黑色长发拢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借那一寸凉意稳住自己。
然后她低头,看着躺在橡树根下的少年。
那张脸在秘法燃尽后终于有了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像还在做着有她的梦。
她跪下去,俯身,整个身子压向那一刻。吻落在他唇上。
没有圣洁的祝祷,也没有她压抑惯了的那种克制。
她的舌尖撬开他的唇缝,一遍一遍吮他暖起来的唇瓣,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留进去,留在他身体里那处她刚刚用贞操和半条命填过的地方。
泪水从她眼眶漫出来,顺着鼻梁滑下,滴落在他嘴角,融进那个吻里。
她尝到自己的眼泪和残留在他唇上的她的味道,又腥又咸,带着秘法烧尽后那股灼烫的余温。
她吻得更深了,像是在那个昏迷的、永远不会长大的少年口中寻找什么回应,寻找他在忏悔室隔着木板喘息着喊她姐姐时的那一点颤抖。
伊林在昏迷中轻轻哼了一声,喉结滚了一下,像无意识中感受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罗莎浑身一颤,几乎想就这样把他抱回去,抱回忏悔室那片旧木板上,把他锁在里边,谁也碰不到他,谁也不能让他再为她挡一次刀、再在她怀里凉下去。
可是她不能。
她松开他的唇时扯出一道细长的银丝,在冬日斜照的光里颤了颤,断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眼眶红得像烧穿了什么东西。
她用拇指擦了擦他下唇上沾着的泪痕,那触碰又轻又慢,带着吻完以后残留的温度。
“别了。”她说,声音哑得像从砂砾里滤出来的,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她的手从他脸上拿开,指尖蜷了蜷,像要把那一点温度攥进掌心里带走。
她低头,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了很久,久到林间的风都静了一瞬,久到她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晃了晃,落下去,砸在他锁骨上新生的粉白色皮肤上。
她把它抹开,像抹掉一个不能留下的印记,又像是抹掉自己所有不该有却又偏偏长满了心口的念想。
“你命硬。”她轻声说,弯起嘴角,眼泪却先一步砸下来,落在他手背上。“你说了你命硬。你命硬就行了。”
她抹了一把脸,转身穿过灌木丛,朝林子外走去。
身后的风卷起落叶,盖住那处被血浸透、又被圣光灼得发亮的泥地。
她走得不算快,脚步却一步比一步稳。
她没有回头。
她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