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白色的嫩肉。
罗莎看着那些光丝织补他的身体,一边动,一边感到自己的血液在逐渐变凉。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后的风声、林间的鸟鸣、远处狼尸散发出的腥臭,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她只剩下一件事:沉腰,抬臀,让体内的光更猛烈地涌向他。
她再次清楚地叫出他的名字。
伊林,她叫他。光丝缠绕的中央,他的身体泛起一层温润的银光。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比先前更深、更稳,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窒息的手。
罗莎趴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她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冬夜里有人在敲她忏悔室的门。
那扇门她关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为她敲开过。
她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地落进那处正在愈合的伤口里。
秘法完成在她感觉不到自己血液的时刻。
银白色的光丝一根根从伊林胸口退去,像潮水落下,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粉白色的、细嫩的,横亘在锁骨与肋下之间,像一条还没有长出疼痛的疤。
他胸口的起伏已经平稳下来,远比先前更深、更沉,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那张永远长不大的脸上总算有了活人该有的温度。
罗莎从他身上翻下来的时候腿几乎是软的,膝盖磕在泥地上,她撑了一下才没有整个人扑进落叶里。
光着身子坐在冬日的林间,风从每一寸皮肤上刮过,她打了个寒噤,低头看见自己腿间蜿蜒的暗红血迹,已经干涸了大半,糊在大腿内侧,像一道无声的口子。
她伸手想去擦,指尖碰到那处火辣辣的、从未被碰触过的地方,整个人猛地蜷缩了一下。
疼。
但那种疼正被另一种东西吞没,一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虚脱感。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腕细了一小圈,血管的颜色淡得几乎透明。
圣恩流失殆尽,生命力也跟着去了大半,她现在这具身体大概比十年前更虚弱。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双手曾经握过母亲的手,母亲死的时候她七岁,握着她小手的那双手先凉下去,她跪在床边哭得岔了气。
后来叔叔婶婶收留了她,给她腾出一间朝阳的屋子,婶婶会做甜枣糕,叔叔教她认草药,她以为日子终于能这样过下去。
叔叔是跌进井里淹死的,捞上来的时候肚子涨得发亮,婶婶哭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上吊在房梁上。
她穿着孝服跪在院子里,听见村民们压着嗓子说她受了诅咒,谁沾了她谁死。
那年她九岁。
被撵出村子的时候,一路走一路回头,身后没有一个人送她。
她走了整整两天,饿晕在半路,被一个路过的老农夫捡了回去。
那老人孤身一人,家里养着一头老黄牛,话不多,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吃饭了吗”。
她跟着他住了三年,学会了喂鸡、劈柴、晒菜干,也学会了他那副沉默寡言的性子。
老农夫是在一个下雪的夜里走的,睡着睡着就没声了,她第二天起来叫他吃饭,叫了三遍没人应。
她掀开帘子看见他躺在床上,脸色青白,手里的烟杆掉在枕边,还留着一点余温。
罗莎又跪在床边哭了一场。她没有再回村子,一个人走到城里,走进了圣教会。
那些画面像水底的石头,一块一块浮上来,颜色都褪成了黑白的。
母亲闭着眼的脸,叔叔胀大的肚子,婶婶吊在梁下的脚,老农夫冰凉的手背。
她曾以为穿上了修女服,把自己锁进那些戒律和经文里,那些石头就会沉下去、沉到够不着的地方。
可是今夜它们又浮起来了,带着泥水的气息,一样一样向她涌来。
她低头看着伊林。
少年呼吸平稳地靠在老橡树的树根上,胸口的伤口已经长好了大半,额头却还沁着冷汗,眉头偶尔皱一下,像在梦里跟着什么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