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闻到那股腥臭,铁锈混着腐肉、湿泥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臭味,从它的口腔、皮肤、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渗出来。
她喉头涌起一阵恶心,但没有停下。
“你从哪儿来的。”她的声音沙哑、干涩,连自己听来都陌生,“你从哪儿来的,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她喊出后半句时已经冲了出去。
短刀刀尖朝下,像握着某种祭祀用的利器。
她的手生,握刀的方式也不对,可那具浸透了圣光咒文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全然不同的力量——与其说是力量,不如说是一直被压制、被锁死、被埋进冰层底下的某种东西终于烧穿了硬壳。
她的身形快得不像是穿了十几年修女服的人,边缘甚至拖出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
狼扑了过来。
它快,罗莎更快。
她甚至没闪避,在那张血盆大口咬住她肩膀的同一瞬,短刀从狼颈与肩胛骨之间那一片鳞甲最薄的缝隙里直直捅了进去。
刀刃没入,直到柄根。
狼的身体僵住了,喉间的咕噜声变成了尖锐而细碎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被抽空、被击碎。
血喷涌出来,溅了罗莎满脸满身,又腥又烫,糊住她的睫毛和嘴唇。
她没有松手。
她踹开那具抽搐的、沉重的身体,拔出刀,又捅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手指被刀柄磨出血泡,血泡破了,她就换一个地方握,继续捅。
直到那具尸体彻底不动了。
罗莎跪在尸体液血横流的泥地里,浑身都是血污和碎肉,修女服从领口到腰腹完全撕开,露出里面被黑丝紧紧包裹的皮肤。
她的右肩上血淋淋翻开一道口子,是那狼咬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管。
她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像重新找回自己的身体,然后她猛地撑起身,踉跄着往回跑。
跑到一半膝盖软了,她直接跌倒,往前爬了两步,又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回那棵老橡树下。
伊林还在那里。
他没有动过,就躺在她离开时放下的位置,仰面朝天,胸口那一片血渍已经不再扩大——血几乎流干了。
他的嘴唇灰白,眼睑半阖着,眼球上的光泽正在一寸一寸暗下去。
罗莎跪在他身边,手掌按住他胸口那道伤口,没有半点起伏。
她又按了按他的颈侧,脉搏浅得像一阵将要散去的风,跳一下,停一下,再跳一下,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拖延。
她把掌心压上去,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微弱得像将熄的炭火。治疗术注入他的身体,泥牛入海一般,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伊林。”她叫他。“伊林,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声音。
他胸口那道光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像夕照开始收缩。
罗莎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抖得那金色光芒都跟着断断续续。
她的脑子里轰然滚过一个念头,那里面所有的声音都在尖叫、都在哭、都在说不。
那秘法在圣教会隐藏在历代修女长口传的经文里,她已经背下了很久,只是为了奉行由终身守贞者持守的教律,从来没有用在自己身上。
献出贞操,以少女纯净之血为媒,将修女长体内积蓄的圣恩连同自己的生命力一起渡入垂死者体内——旧时代的战场上,曾有过修女这样救回濒死的骑士;而每一个用过这秘法的修女,都从圣教会中彻底消失了,有的还俗,有的隐居,有的连名字都不再被人提起。
她看了一眼伊林。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那张永远长不大的脸干干净净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有什么话想说,又像只是睡着了。
罗莎俯下身,把他的头抱进怀里,贴上自己胸口。
“别死。”她说,声音极低,像怕被人听见似的。“求你别死。你说了我是念想,你说了你命硬——你说了你要给我做狼皮大衣——”
她停了停,把泪水蹭在他沾血的头发上,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