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缴费窗口刚开门,队伍已经排到走廊转角。
我把住院证明、付款凭证和保险补充材料分成三叠,按提交顺序夹进透明文件袋。
手机备忘录里,昨天新增的一行仍在最下方:骨髓检查,近期,待最终通知。
凯问过,如果保险还没下来怎么办。
我说,先按医院要求完成手续,然后我们一起决定。
这句话比“我会处理”更像共同决定,但我知道它还不完整。
医院下一步检查的时间我已经问过,保险的审核周期也已经查过,只有费用没有全部告诉他。
备忘录里有一个没有打开的标题:暂时无法确认的费用。
窗口叫到我。
我递上材料,工作人员核对住院号,问付款凭证是否齐全。
我调出电子回执,又把纸质凭证按日期排列。
她提醒我保留原始票据,保险审核完成后另行通知;后续治疗项目仍要以医生安排为准。
“骨髓检查什么时候?”我问。
“近期安排,病区会通知。”
我道谢,把“近期”记进备忘录。
走出窗口时,医院对面的情侣酒店刚刚熄掉一半灯。
玻璃门上的旧海报被新日期覆盖,边缘卷起来,露出下面模糊的数字。
我只看了一眼,便想起钱包内层那张旧房卡。
我没有马上回病房,而是在自动售货机旁停了一会儿。
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学校系统提醒阅读记录即将截止,保险部门要求补交一份住院证明,凯问我上午是不是还在排队。
我先回凯:已经办完了,很快回去。
然后打开学校系统,把截止时间记下来。
最后才点开保险通知,把“后续治疗费用不代表全部可报销”那一行复制进备忘录。
复制之后,我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想把截图转给凯,最后却只发送了检查预约的部分。
我知道这不是遗漏,而是选择。选择一旦出现,就很难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负责记录的人。
我去楼下买了两瓶温水和一份清淡的早餐。
回病房的电梯里,镜面把我夹在几个陌生人中间。
眼镜、外套、文件袋,看起来都符合一个普通研究生的样子。
只有我知道,钱包里那张房卡正贴着学生证,像一条没有被任何系统登记的私人时间线。
那张房卡背面也有日期。
在那之前,凯和我已经约会了很多次。
我们吃饭、散步、看电影,在没有人的楼梯口牵手,等晚课结束后一起走出校门。
他知道我叫清雅,也知道清雅不是一个虚构女人,而是我允许自己被看见的状态。
第一次线下见面时,我穿着普通的青色衬衫,戴着眼镜。
凯没有追问女装,也没有把网络照片当成猎奇故事。
他只问我:“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说:“叫我清雅。”
后来他问,在我穿女装的时候,能不能叫我女朋友。
我告诉他,这不代表我变成女人,只是希望他看见我不止有白天那个必须正确、必须自控的研究生。
凯说:“那你什么时候愿意,我什么时候这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