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看了一会儿纸,问:“要住很久吗?”
唐静没有给他一个天数。
我听着她解释,笔尖已经在本子上写下“时间”,后面留出空白。
凯低着头,拇指摩挲纸边,又问身体不舒服时应该怎么办,检查前需要做什么准备。
这些问题我昨晚已经记过,差一点就先回答了。
唐静看见我抬头,温和地示意了一下:“让他先问完。你帮他记着,等会儿有漏下的再补。”
我的嘴唇合上,手里的笔也停了。
凯没有看我,仍在问。
他不是听不懂,也不是不在意,只是需要比我更久一点,才愿意碰到那些让人害怕的词。
我站在旁边,第一次看清他捏着纸的指尖用着多大力气。
他问完以后,把手松开,检查单边缘留下了一小道折痕。
医生离开时,我本子上还有两个问题没来得及问。追出去就能问到,可凯正把那张纸朝我推过来。我坐下,先听他说。
“刚才窗口的,你也给我看看。”
我打开文件夹。
最上面是缴费通知,下面压着保险材料清单,我顺手想把顺序换一下,先给他看比较明确的部分。
手指已经夹住纸角,又停了下来。
凯在等。
我将两张一起递过去,告诉他哪些已经核实,哪些还不知道。
他读得慢,遇到项目名称便问我,问到后面的费用会不会继续增加,我只能说现在没有完整方案,还算不出来。
他把通知放在腿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不想给我看。”
“想等问清楚。”
“我也在想它。”他低头,用指腹抚了一下纸上的折痕,“你不说,我也会想。”
我看着那两张薄纸。
昨晚我给每一件事排先后,觉得只要自己先走一遍,他就少碰一点难处。
可他在病床上醒着的时候,看不见我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我究竟问到了什么。
“还有没问到的,我下午继续问。”我说,“问到就告诉你。”
他点头,将纸还给我,没有要求我再保证一次。我夹回去时,仍把最难估计的那页放在了后面,做完才意识到,手指贴着文件夹停了一瞬。
很快到了检查的时间。我帮凯把外套拿来,他撑着床沿站起,鞋尖在地上找了找才穿进去。我走近半步,他说可以自己走,接着又把手递给我。
“借一下。”
我扶住他。等他站稳,手没有立刻松开,只将握住的地方从小臂移到手掌。凯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我们就这样走出病房。
走廊比凌晨热闹。
叫号声从另一端传来,有人抱着文件快步超过我们。
我本来已经看好该在哪个转角向左,走出去几步,才发觉自己又快了,便放慢一点,等他的肩膀重新和我齐平。
做完已安排的检查,凯坐在等候区闭眼休息。
我把外套搭在他膝上,转头看手机。
周岚问上午的讨论课还来不来,我输入“临时有事”,删掉,改成“在医院陪人,今天请假,今晚补阅读记录”。
发送后,凯把一只小面包放到我膝上。
我愣了一下。他指指旁边的包,是我们昨晚带出来、一直没有动的那一袋。他自己也拿了一个,撕开包装,先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