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冷不冷?”
“不冷。”
“你又这样说。”
我终于看他。他眼下有一圈倦色,仍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能逗的地方。我把外套拢好给他看,他才没继续问,手指却轻轻碰了碰我的袖口。
护士在这时进来,拿着需要补全的联系人表格。她确认了凯的名字,抬眼问我:“家属吗?”
我的手还离他的手很近。
“同学。”我说。
笔递过来,我接住,在姓名和电话下面写了自己的信息。
写到关系一栏,我又填了一次那两个字。
笔尖停在最后一画上,墨水洇开一点,我才抬起来。
护士核对完,把表格带走。门合上以后,凯仍看着床边那块刚才放过纸的地方。
“朋友也可以。”他说。
我把笔帽扣上。“她已经拿走了。”
他没有再说,手指从我的袖边移开,搁回被面。
我知道他不是非要改那一栏。
平常在人前,我们也用过同学、朋友,谁都没有因此当场争执。
可这里太白,也太陌生,我又写得太快,快得像我们之间只剩一种能够填进表格的关系。
我把椅子往床边挪了一点,椅脚蹭过地面,响得有些突兀。凯转过头,我握住他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
“等医生来,我就在这里。”
他点头,手指慢慢回握。指尖有些凉,我想把它们都包住,又怕握得太用力,只能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
窗外渐渐亮起来。
隔壁有人拉开床边的帘子,走廊传来送东西的推车声。
我看了一眼手机,缴费提醒仍停在那里。
凯也看见了,我先把屏幕扣到腿上,说去窗口核实一下,让他再闭会儿眼。
窗口刚开始办理,前面已经排了几个人。
我拍下首轮项目,询问保险材料需要交到哪里,把得到的答复记进备忘录。
金额不是最后的数,报销也还没有核实,几个问题问完,纸上多了几处标记,心里却没有更踏实。
回去的路上,我经过一台饮水机,拿纸杯接了水。喝到一半才发现水温很低,握着杯子的手也冷。我站了片刻,把剩下的喝完,才推开病房门。
凯没有睡熟。我走近,他眼睛就睁开了。
“问到了?”
“先交现有的材料,还有几项要确认。”
我把通知夹进文件夹。他像想伸手拿,门外却先响起脚步声。八点过后,唐静医生来到床边,我立刻站起来,让出位置。
她向凯询问昨晚的情况,又看了检查记录。
凯今天说话比平时慢,有一个词没听清,转头看我,我解释了一遍。
他点点头,重新回答。
唐静等他说完,才继续往下问。
我拿着笔,目光总忍不住落到检查单上。
血常规异常、进一步检查,几个词从昨晚起就一直悬着,听到她说后续可能需要做骨髓方面的检查,我立刻问能不能尽快安排。
“我们先把今天的情况看清楚。”她说,又将纸转向凯,“之后为什么需要做、怎样安排,会向你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