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入框里写了“睡了吗”,还没发出去,就觉得他能睡一会儿更好,便删掉,只回了知道。
地铁进站时,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吹动外套下摆。
我将透明袋抱在身前,等车门开,找到靠里的位置站好。
屏幕上同时有学校的材料和凯的对话框,我切换了两次,最后停在他那句叮嘱上。
早晨那栏“同学”又浮起来。
我并不准备因为今天难过,就在人前重新解释我们的关系。
可回想自己落笔时的利落,我仍有一点后悔。
那两个字能让手续继续往下办,却装不下他替我放好眼镜、等我抬头、叫我女朋友时那些细小的耐心。
护士不会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但凯就在旁边,他看着我把手抽走,去写一个最方便的答案。
车窗映着我的脸。我把手机放回包里,决定回去以后先陪他坐一会儿,不要一进门就翻材料。
回到病房,比四点早了十几分钟。
凯半靠着,听见推门便看过来,眼神先亮了一下。他很快去看我提着的包,像怕那点高兴太明显,开口问怎么还是拿了这么多。
“已经放回去两本。”
我把包放到椅上,给他看里面的资料。他轻轻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我把衣物收进柜子,透明袋放好,先坐到床边。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不看?”
“等一会儿。”
我伸手,他就将手放过来。这一次掌心比早晨暖一点,我忍不住多握了一会儿,直到他低头看,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试他手指的温度。
“学校还好?”他问。
我点头,说起刘旭拆快递,说起拿材料时差一点漏下一页。
他听着,不时应一声。
讲到包太重,我承认又想一次把几天的东西都带来,他笑了,像这才看见一个熟悉的我。
我也跟着笑,笑过以后,手仍留在他的手里。
门外有人经过,影子从磨砂玻璃上掠过去。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凯的手指松动,我却先握稳,没有急着抽出来。
脚步声远了,病房安静下来,我将椅子向前挪了一点。
“早上写同学,”我说,“不是想让你难过。”
凯抬头,像没想到我还在想。他看了眼门,又看我,过了一会儿才说知道。
“就是你写得很快。”
我低下头,指腹沿着他的指节轻轻滑过去。果然是这样。那时我忙着把每一道手续做对,连自己把手收回来的动作有多急都没顾上。
“有一点怕别人问。”我说。
说出来以后,心里并没有立刻轻松,反而觉得脸上热。他没有责怪,也没有马上安慰,手在我掌心里动了动,将手指扣得更稳些。
我看见他的目光落到我的头发和镜框上,像要确认眼前这个刚从学校回来的人仍然是平常的样子。于是稍微靠近,让他不必一直抬头。
“现在可以叫我。”
他唇边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清雅。”
“嗯。”
我应得很快。
刚才一路想好的解释突然都用不上了,那声音比记忆里轻,我却听得清楚。
他没有加上别的称呼,只将这两个字念完,眼睛便安静下来。
我把他袖口的一点褶理平,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要求再叫一遍的时候,曾经躲在他的肩上不肯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