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的展厅只有一间,里面就两个人。一个身穿制服,打着哈欠,显然,属于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另一个是位女性,驻足一幅画前,沉醉其中。那幅画不知道画什么,色彩养眼,大块的绿,大块的蓝,堆在一起倒不违和。他走近,近到可以闻到女士的发香。
女士回过头,瞥他一眼。她大概三十挨边,脑门发亮,双眼皮明显,差不多到三眼皮,波浪短发,嘴上涂了浅红色的口红。他冲她一笑,说,挺有趣的画。
她回应道,挺有趣。
她站着不动。他站着不动。
他说,人不多,可以充分欣赏。
她说,就是,不用盯着谁的后脑勺,不必担心在一幅画前站太久影响到别人。难得的享受。
他说,可惜,能欣赏的人不多。这个时间,随便找一间茶室,里面人山人海。
她点头,说,是也不是。
他被绕晕。
她说,美丽的画作无人欣赏,是可惜。但是,极品画,能撞击人心的画,出世时往往缺乏知音,只有等画家商业成功之后,好评才像潮水漫无边际。
女士文雅。他兴趣上来,决心拿下。他调集自己不多的文化储备,乘机用上。他说,完全同意。欲将心事付瑶琴,弦断有谁听?
她问,你说什么?
哈,原来她的文化段位并不高。他松弛下来,说,就像人,茫茫人海,值得欣赏的人太少,懂得欣赏的人更少。
她点头。这个,她听得懂。他问,经常来?
她说,一次不拉。N市的底蕴不够,走红的大咖画家多不愿意来。要解馋,得跑北上广。
他说,没关系,你来了,我来了,后面自有人来。
她移动脚步,徐徐走出展厅,他自然地追随,一起走到后院。雅致的小树林间立有几座雕塑,在尤海眼中,好像个个缺胳膊少腿。他们走进纪念品商店,她买了参展画家的纸质版。他犹豫片刻,买了几帧书签。
他们坐到透明玻璃环绕的咖啡室,她点了手冲咖啡,他点了一杯当地产的绿茶。耳畔响起舒缓的背景音乐。跟这位小资情调的女人坐在一起,伴着咖啡香气,有话没话地聊聊艺术,未尝不可。可是,他志不在此,今天不是。
她漂亮的手翻看着画集,仿佛和画家建立起沉浸式的情感连接,把他晾在一边。
他决定试探一下,实在不行,赶紧找下一个目标。他问,是不是赏心悦目,有欲罢不能的感觉?
她抬起头,眼神恍惚,说,啊?你说什么?
他指着画集,说,能和画家心灵交流真好。
她说,抱歉,我真的进入交流隧道,一下子出不来。你的感觉超好。
他注意到,她说话稍用力,长脖子的青筋鼓涨。他谦虚地说,对艺术我感觉永远需要学习,就像对女人。
她的眼睛放光,但没有接招。她说,我喜欢旅行,走过很多国家,每到一个城市,最想去的地方是美术馆,离开时,最念念不忘的是一幅幅佳作。前几年,我在阿姆斯特丹的梵高美术馆,看着他那幅《杏花》,我瞬间泪流满面,无法移步。
他说,梵高了不起,卖价世界No。1,画作兼具深度和广度,没法不震撼。你的修养这么高,在大学教美术?
她说,哪里。一间私立学校的老师。
听口音,你不是当地人?
不是,我是浙江人,哪里合适哪里就是我的家。
她扳回话题,说,艺术毕竟是艺术。交流过后,记得走出来,面对现实。现实有时候让人失望,有时候却让人兴奋。
他说,深刻。我请你吃饭,咱们接着聊?
她不假思索,问,好哇。去哪儿?
他说了附近一家酒店的名字。她皱皱眉,说,俗。不如去我家。就在附近。
她如此大胆,就不怕引狼入室?而他,也担心遭仙人跳。他想,此女不像是坏人,说不定跟我一样,带着任务出门。今天,我豁得出去。
她所在的小区走路不到五分钟。她住第六栋,十九层高,她住602室。她推开门,一股新鲜的油漆味扑面而来。她说,刚买,重新油漆过,订的新家具还没有全部拆封。
他小心地在拆封和未拆封的家具中穿行,一边赞美她的品味。他发现,每间房间漆成不同的颜色。客厅是柔软的淡蓝色,崭新的沙发和HelloKitty垫背。
他们坐下来,她问要不要喝什么?他说不用。她说,哦,卧室还没有带你看,想看吗?他说,就怕不想出来。
她伸出手,说,跟我来。
卧室漆成多重色,波浪纹格局,新床边的茶几上摆了一台胖乎乎男孩托起的圆柱照灯。男孩全身赤裸,小鸡鸡勃勃有生机。床头上方挂了一副油画,一头雪白的绵羊舌舔赤身裸体躺在地毯上的美妇。这一看,把他的下体看翘。他说,你睡得着?
她说,当然,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