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副用过,一副没动,碗里还盛着汤,汤上浮着几片葱花。
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像是有人经常蜷在上面。
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几件男人的衬衫,旁边挤着两件女人的内衣,白的,浅粉的,被风吹得轻轻晃。
顾清雪看着那些东西,心里那点火越烧越旺。
她儿子的屋子,从前她来,干净得像个样板间,连冰箱都是空的。
现在倒好,有了烟火气,有了女人味,有了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这屋子有了女主人。一个她素未谋面的女主人。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端端正正的,脊背挺直。顾清月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自己也坐下来,坐在她对面,翘着腿,托着腮看她。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而坐。
顾清雪这才看清她。
这张脸跟自己一般无二,可细看又处处不同。
她的脸颊削瘦,颧骨微微凸起,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许久没见过日光。
她穿着沈浪那件白衬衫,领口松着,锁骨下那对奶子把衬衫撑起饱满的弧度,布料贴着,隐约能看见乳尖的轮廓。
她的腰比顾清雪细,衬衫下摆松松垮垮,两条腿从衬衫底下伸出来,白,直,匀称。
顾清雪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女人瘦,可瘦得恰到好处,该有的地方一样没少,反倒衬得腰更细,腿更长,那对奶子更挺。
她穿着儿子的衬衫,赤着脚,坐在儿子的沙发上,活脱脱是这屋子的女主人。
顾清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压了压火气,开口:“你叫什么。”
“顾清月。”
顾清雪手里的水杯差点洒出来。她抬起头,盯着她:“你姓顾。”
“嗯。”顾清月说,“巧吧。咱俩同名,就差一个字。”
顾清雪攥着水杯,指尖发白。
她盯着顾清月,看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心里那点荒诞感终于压不住了。
她放下水杯,声音发紧:“你到底是谁。别跟我打马虎眼。”
顾清月看着她,收敛了笑。她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她:“我说了,我怕你不信。”
“你说。”
“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你。”顾清月说,“太阳熄了四年的那个世界的你。我儿子在太阳熄的那天凭空消失了。我找了他四年,找不着。后来,我在手机里遇见了他。”
顾清雪皱起眉:“你在胡说什么。另一个世界,太阳熄灭,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信不信,由你。”顾清月说,“可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你做过的那些梦。黑漆漆的地方,冷得要命,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你站在那儿,一个人都没有,怕得要死。”
顾清雪的脸色变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慢慢摸上自己的脸。
指尖从眉骨滑下去,滑过鼻梁,滑过嘴唇,停在下颌。
这张脸,她摸了三十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女人。
顾清雪缩回手,声音发干:“你说你是我。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要是骗子呢。你要是编个故事来骗我呢。”
顾清月没答话。她站起来,走到顾清雪面前,蹲下去,伸手,握住她那只缩回去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顾清雪的手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