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就听着,偶尔插一句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听她说话。她讲的那些事,他都没经历过,可听着听着,眼前就有画面。
顾清月也问他。
问他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问他那边的人还出不出去上班,问他见没见过彩虹。
沈浪一条条回,说他就住市中心一公寓,楼底下超市网吧一应俱全,彩虹见过,下雨天常出,没什么稀罕。
“你替我多看两眼。”顾清月说,“我快忘了彩虹长什么样了。”
沈浪嘴上应着好,心里却发酸。他扭头看了眼窗外,天晴着,没有彩虹。他忽然盼着哪天能下场雨,好把彩虹拍给她看。
又过了两晚,顾清月忽然发来一句:“沈浪,你睡了吗。”
“没。”沈浪回,“刚打完一把游戏。怎么了。”
“我睡不着。”顾清月说,“我做了个梦,醒了就睡不着了。”
“梦见什么了。”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梦见你了。”
沈浪手一顿,手机差点滑出去。他定了定神,打字:“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坐在我床边。”顾清月回,“屋里还是黑的,就你身边那块亮堂堂的。你伸手摸我的脸,问我冷不冷。”
沈浪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他打字:“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冷。”顾清月回,“你就把我抱住了。”
沈浪没接话。他盯着屏幕,心跳擂在胸腔里,咚咚地响,打字的手有些僵:“后来呢。”
“后来就醒了。”顾清月回,“醒了,屋里就我一个人。冷得很。”
沈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飘飘的。他最后只发了一句:“你再睡会儿。天亮了我给你送热粥。”
“嗯。”顾清月回,“你也睡。”
那晚沈浪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闭着眼,眼前全是顾清月说的那个画面:黑漆漆的屋子,她缩在床边,他坐在亮处,伸手摸她的脸。
他忽然很想去那个世界看看她。
那晚,顾清月忽然问他:“你说,人死了,还能梦见活着的人吗。”
沈浪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丈夫走了好多年了。”顾清月回,“前些年我总梦见他还活着,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头也不回地喊我给他倒杯水。梦里我应得可欢了,倒完水才想起来,人都没了。”
沈浪握着手机,没接话。
“后来就不怎么梦见了。”顾清月又发,“这几年,我梦见的人越来越少。我有时候怕,怕再过几年,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沈浪打字:“记不清也没事。人活着的时候好好处过,就够了。”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浪。”顾清月忽然发来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沈浪回,“刚毕业,闲人一个。”
“二十二。”顾清月把那三个字又发了一遍,隔了半晌,才接上一句,“我儿子要是还在,也该这么大了。”
沈浪心头一跳。他没接这话茬,只回了句:“那你就把我当儿子呗。反正我也缺人疼。”
对面没有立刻回。过了很久,久到沈浪以为她睡了,手机才又亮起来。
“我可舍不得把你当儿子。”顾清月说。
沈浪盯着那行字,喉结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