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很羡慕吧。
羡慕千秋能那么快放下心防,能那么坦率地表达喜欢,能因为一包软糖、几句玩笑话就眼睛发亮。
羡慕千秋拥有她没有的东西——那种天真的勇气,那种不计后果的信任,或者说,那种只有“特别”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近乎任性的纯粹。
而千冬太“普通”了,普通到在四个“异常”的姐妹里显得格格不入,普通到连“特别”都成了一种奢望。
但她说不出口。
她知道我渴望“普通”,渴望像别的女孩那样上学、交朋友、过平凡的生活。
她知道我向往那种在阳光下肆意大笑、不用担心被指指点点的日子。
所以她不能说,不能说自己其实想要“特别”,想要被看见、被认可,想要证明自己即使没有“能力”,也依然是独一无二的。
那会像在嘲讽我的愿望,像在说“你想要的,正是我想摆脱的”。
我也没法对千冬说什么。
安慰的话太苍白——“你也很特别”“你有你的优点”——听起来像敷衍,像大人哄小孩的套路。
她在寻求某种确认,确认自己的存在价值,确认在这个以“异常”为纽带的家庭里,她这个“普通”的妹妹是否依然被需要、被爱。
而作为“异类”的我说出来的话,在她听来,大概只是隔靴搔痒的同情,甚至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因为我们终究不同——我能让水结冰,她能吗?
我经历过被当作怪物的恐惧,她经历过吗?
没有共同体验的安慰,就像没有地基的房子,一推就倒。
真难啊。
一边想着今后该怎么办、该怎么和她们相处,怎么才能让每个人都觉得被理解、被接纳;一边,我也——千冬大概也是——强迫沉重的眼皮闭上了。
眼睛又酸又涩,可脑子还很清醒,像有无数个小人在里面开会,吵吵嚷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那道没拉严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窄窄的,亮亮的,像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小路。
夜还很长,长得能容下所有辗转反侧,所有欲言又止,所有对未来既期待又害怕的复杂心绪。
但至少这一夜,我们睡在干净的床铺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不是咯人的地板;盖着温暖的被子,不是单薄的旧毯子;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挨饿——冰箱里有食材,怀仁哥说早饭吃煎蛋和牛奶;不用担心会不会被赶出去——他说“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不用担心半夜会被奇怪的声响惊醒——这里的门窗都很结实,楼道里有声控灯。
这已经,很好了。好到让我想哭,又怕眼泪弄脏了干净的枕头套。
我听着身边姐妹们均匀的呼吸声——千夏绵长的,千秋偶尔咂嘴的,千冬轻浅的——像一首不成调的安眠曲。
慢慢地,意识开始模糊,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梦里,好像回到了游戏里的某个场景——应该是OP动画里的画面。
樱花树下,四个女孩在笑,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们头发上、肩膀上。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她们的笑容很灿烂,没有一丝阴霾。
只是这一次,站在她们身边的人,轮廓有点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女孩,身材纤细,穿着校服,头发在风里轻轻飘动。
是我吗?未来的我,长大后的我,能真正保护她们、给她们幸福的我?
还是……那个尚未出现的“女主角”?那个会闯入她们生活、点亮她们世界、最终和她们携手走向未来的人?
算了。不想了。头开始疼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明天要去办转学手续,要去买新书包,要适应新学校……有好多事要做。
先睡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感觉到千冬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反握住了我的手指。
很轻,但很温暖。
我回握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