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理防线的崩溃。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强大自信,那是属于一个掌握着绝对技术与权力手腕的现代医生的底气。
“柳姑娘,你想替父兄翻案,光靠在药房里当个见不得光的女工,这辈子都没可能。但我可以。如今在后宫,太后视我为心腹,皇后与贵妃的凤体皆由我一手调理。王成山虽然在太医院一手遮天,但在后宫的绝对皇权面前,他依然是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我缺的,只是一个一击致命的契机,以及一个在宫外能让我绝对信任的内应。”
“你需要我做什么?”柳如烟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焰。
“第一,我要你利用百草堂和柳家昔日在民间的人脉,替我搜集王成山这帮老家伙在宫外私吞名贵药材、开设黑药铺、草菅人命的所有铁证。我要的是实打实的账本和人证,而不是几张模棱两可的药方。”
沈淮安竖起第一根手指,随后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这也是我今夜来找你最重要的原因。我需要一个医术绝顶、且完全懂我思维的人,来帮我研发和制造一些宫里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柳如烟疑惑地问道。身为中医世家的传人,她自认见过天下所有的奇珍异草,却不明白沈淮安究竟需要什么。
沈淮安从袖中掏出几张自己亲手绘制的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那上面画着的,是柳如烟见所未见的器械:有精密的蒸馏装置,有用于外科缝合的特制弯针,甚至还有一些奇怪的薄膜形状的图样。
“太医院的条件太过落后,那些老古董的思维更是僵化如铁。”沈淮安指着图纸,耐心地解释道,“我要提纯高浓度的酒精用于消毒;我要从西域香料中蒸馏出纯度极高的植物精油,用于特殊经络的推拿与疏导;我甚至需要利用上等的动物肠衣,配合几味中药,制作出能让后宫女子自主避孕、免受意外之苦的『防护具』。这些东西,我在宫里无法大张旗鼓地做,一旦被王成山发现,就会成为他弹劾我『妖言惑众』的把柄。所以,我需要你在宫外,替我建立一条绝对隐密的生产线。”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桌上的图纸,又抬头看看沈淮安。
她原以为这个男人只是医术比太医院那些老头子高明些,却没想到,他脑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个完全颠覆了传统医学认知、甚至颠覆了这个时代伦理纲常的宏大世界。
他不仅要治病,他甚至想要改变女性在深宫中任人宰割的命运。
眼前这个年轻太医身上散发出的自信、睿智与完全超越这个时代的医学思维,深深地震撼了她。
她本以为男人皆是自私凉薄之辈,这三年来她见惯了人走茶凉,可沈淮安却在此刻,像一座巍峨的山峰般挡在了她的面前,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复仇的希望。
这不仅仅是一场政治上的结盟,更是一场医学灵魂上的共鸣。
在这个世上,只有她柳如烟能看懂他药方里的精妙,也只有他沈淮安,能真正赏识并发挥出她的绝顶才华。
“好……我信你一次。”
良久,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
她手腕一翻,那柄淬了毒的短刃灵巧地缩回了袖中。
她看着沈淮安,眼神中褪去了所有的敌意与防备,渐渐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崇拜与深情。
“沈淮安,我把柳家最后的希望,还有我自己的这条命,都押在你身上了。你若敢骗我,我柳如烟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听着这句带着几分江湖儿女刚烈气息的威胁,沈淮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
他上前一步,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只是带着一种对于战友、对于未来妻子最深沉的承诺,伸手轻轻握住了柳如烟那因为长年熬药而略显粗糙、此刻却冰凉无比的手指。
男人的手掌宽厚而温热,将她指尖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放心,我沈淮安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买卖。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沈淮安直视着她的双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这宫外,唯一、也是最信任的人。等我彻底洗清太医院的污垢,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替柳家翻案,让你堂堂正正地穿回属于你的衣服,站在阳光之下。”
夜风吹过百草堂的后院,拂动着窗櫺。
在这昏暗摇曳的烛光下,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这不仅宣告了一场足以颠覆大梁朝后宫与太医院格局的秘密联盟正式成立,也在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杏林孤女心中,种下了一颗情根深种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