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嫔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般,在眼睑下投下微微颤抖的阴影。
她乖巧地跟在沈淮安身后,走进了略显昏暗、陈设简陋的内室。
在沈淮安那份足以震惊整个大梁朝的“后宫红颜谱”中,禧嫔是一个极其特殊、甚至可以称之为唯一例外的存在。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皇后、骄纵美艳的丽贵妃,还是热烈奔放的异域荣妃,沈淮安都毫无顾忌地运用了现代医学中极度亲密、甚至打破时代禁忌的“直接触诊”与“深层推拿”,并在治愈她们身体疾病的同时,顺理成章地与她们发生了极其深度的肌肤之亲,成为了她们肉体与灵魂的双重主宰。
唯独对禧嫔,两人之间至今没有过任何一丝逾矩的肌肤之亲。甚至,连妇科最基础的腹部触诊,沈淮安都极少对她使用。
不是因为禧嫔不够美貌。
褪去病容的她,五官清秀婉约,透着一股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楚楚可怜,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
而是因为,拥有现代心理学与临床医学双重背景的沈淮安,在第一次为她诊脉时就一眼看穿——禧嫔的病,根源不在身体,而在于极度严重的心理创伤。
她患有极为严重的“男性恐惧症”与深度自闭倾向。
入宫前,她或许经历过某种难以启齿的创伤;入宫后,那些粗暴的嬷嬷们如同验看牲口般的身体检查,以及后宫里流传的、关于皇帝在床笫之间如何冷酷无情的恐怖传闻,彻底摧毁了这个胆小女孩的心理防线。
对她而言,男人的靠近不是恩宠,而是带着血腥味的屠刀;任何带有侵略性、甚至只是稍微逾矩的身体触碰,都会让她陷入极度的恐慌与生理性反胃,造成无法挽回的二次心理伤害。
对于其他妃嫔,沈淮安是强势破冰的征服者;但对于禧嫔,他只是一个最纯粹、最温柔、最恪守医德的医者。
他知道,这只受伤的小鸟需要的不是情欲的开发,而是一个绝对安全的、不会伤害她的心灵避风港。
沈淮安在内室的木桌旁搬了张凳子坐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绝对不会让禧嫔感到压迫的安全距离。
“手伸出来,我看看脉象。”沈淮安的声音平缓而轻柔。
禧嫔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纤细的手腕从袖口里伸了出来,搁在沈淮安铺好的丝帕上。
沈淮安没有像对待别人那般强势地握住她的手,而是仅仅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三个指腹,轻轻搭在她的寸关尺上。
他的动作极其规矩、克制,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与逗弄。
室内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片刻后,沈淮安收回了手,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满意的笑意:“脉象比上个月平稳了许多。弦涩之象已减,气血也开始渐渐充盈。看来我之前给你开的那副加减『当归芍药散』,你有按时乖乖服下。”
当归芍药散,乃是医圣张仲景《金匮要略》中专治妇人腹中诸疾痛的千古名方。
沈淮安针对禧嫔的体质,去除了那些猛烈的大补之药,改以温和疏肝、健脾利湿为主,这才真正对了她的症。
听到沈淮安的夸奖,禧嫔的脸颊再次泛起一抹微红。
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沈大人开的药,臣妾每天都有按时熬煮……这几个月来,月信来时,小腹确实没有以前那般痛得死去活来了,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
“那就好。”沈淮安笑着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药箱。
除了必备的医疗器具和几包配好的草药外,他竟然从药箱的最底层,掏出了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的小纸包。
他将纸包推到禧嫔面前,轻轻打开——里面装着几颗晶莹剔透、裹着糖霜的蜜饯梅子。
“吃颗甜的吧。”沈淮安温声说道,“当归芍药散里加了白术和茯苓,味道苦涩难当。你一个小姑娘家,天天喝这么苦的药,总得有点甜的东西压一压。”
禧嫔怔怔地看着桌上那几颗蜜饯。
在这座冷酷无情的深宫里,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喝药苦不苦,也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小姑娘”来看待。
所有人都只看重她嫔妃的头衔,哪怕这个头衔在现实中一文不值。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细心地记住了她怕苦的小习惯,特意在药箱里为她备下了一包蜜饯。
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那股清甜微酸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一直甜到了她那颗枯寂了多年的心底。
“沈大人……”禧嫔的眼眶突然微微泛红,她抬起头,那双清澈而自卑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水光,“臣妾……臣妾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沈淮安温和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