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狼尸被他艰难地掀动,翻转。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狼王冰冷的、毛髮粗硬的背部贴在自己背上,狼头则耷拉在他的脑袋上,双爪放在肩膀上。
然后用剩下的绳索,在胸前和腰间反覆缠绕捆紧,將狼尸牢牢固定在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伤口被摩擦得阵阵刺痛。
但他顾不上疼痛了,拄著那柄换上了崭新刀头、此刻权当拐杖的朴刀,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了沉重的第一步。
脚步深深陷入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每走一步,背上的重压都仿佛要將他压进雪里。
寒风掠过,吹在汗湿的背上,冰冷刺骨。
但他自光坚定,一步一步,朝著记忆中山下的方向,缓缓挪去。
与此同时,泗水村早已炸开了锅。
苏明一天一夜未归!
柳氏天不亮就醒了,或者说她一夜未眠。
锅里温著的饭菜热了又冷,冷了又热,院门不知开了多少次,望眼欲穿,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元宝,元宝!”天刚蒙蒙亮,柳氏就焦急地拍响了苏元宝的房门:“你弟弟还没回——
来!快,快出去找找,问问村里人有没有见著他!”
苏元宝也是一脸担忧,胡乱套上衣服就衝出了门。
他先去了平日和苏明相熟的几户年轻人家,又问了村口值守的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没见著三郎啊。”
“昨天晌午过后就没见人影了。”
“这么大的雪,他能去哪儿?”
消息很快传开。
石头婶正在自家破败的院子里心神不寧地扫雪—其实她一夜都没怎么合眼,心里既盼著苏明替小石头报仇,又怕他真的出事。
听到外面的动静和柳氏带著哭腔的询问,她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去,一把抓住正要往下一家去的柳氏和苏元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柳家妹子————元宝————我、我对不住你们!我————我该死啊!”
柳氏和苏元宝都愣住了。
石头婶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涕泪横流,將前天夜里自己如何翻墙去求苏明报仇,苏明如何答应又安慰她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他答应我不去的————他明明。么听话的样子————我以为他真的不会去————我、
我害了三郎啊!”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村长苏大顺正好听到了后半段。
他脸色骤然铁青,上前一步,指著石头婶,因为愤怒和担忧,声音都在发抖:“蠢妇!蠢妇啊!三郎那孩子什么性子你不清楚?他答应你不去,那是哄你安心!他知道了小石头的事,怎么可能不去找狼群拼命?!你这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啊!”
石头婶被骂得浑身发抖,悔恨的泪水汹涌而出,只会不断磕头:“我错了————我该死————我对不住三郎————对不住全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苏大顺重重一跺脚,雪沫四溅:“赶紧的,元宝,去祠堂敲钟,把能动的青壮都叫上!带上傢伙,进山找人!”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钟声响起,陆陆续续有村民聚集过来。
但当听到是要进小重山寻找可能独自去猎狼的苏明时,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难色。
雪太大了,山林里积雪能没过膝盖,行走极其艰难。
天太冷了,寒风像刀子,许多人家里就一件破棉袄,甚至有的家庭连棉袄都没有,根本扛不住长时间的山林搜素。
最重要的是,山里有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