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阿芬抢著收拾洗碗。
关祖没有阻止。
下午,阿芬真的出去找零工了。
关祖鬼使神差地依旧跟著。
她去了附近的製衣厂拿了些剪线头的活回家做,又去茶餐厅问了问是否需要临时帮工。
被拒绝后,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去帮一家杂货店搬了一会儿货,换来几十块钱。
关祖始终像个沉默的影子跟在后面,看著她在生活的泥沼里艰难地挣扎。
每一次被拒绝,每一次拿到微薄的报酬,她都只是默默接受,然后继续走向下一个可能的机会。
傍晚,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再次回到那栋唐楼下,阿芬停住脚步,转过身,对著关祖,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关先生…”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几分真诚,
“谢谢您今天…陪我…”
对於这个男人来说,今天这一天是多么的荒谬和不可思议。
他也根本不属於这里。
关祖看著她带著疲惫却异常柔和的侧脸,忽然开口:
“那种人,那种地方,离开吧。”
阿芬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没有回答。
关祖不再多说。
有些泥潭,不是外人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挣脱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他体验了整整一天的、另一个维度的香港。
“关先生!”阿芬忽然在他身后叫住他。
关祖回头。
阿芬鼓起勇气看著他,眼神复杂,轻声道:
“您…您是个好人。”
关祖闻言,怔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似是自嘲,又似是別的什么。
好人?
他可不是。
他没再回应,转身大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口。
阿芬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他留下的、与这贫民窟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
这一天,对於她来说光怪陆离得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