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九龙城寨,空气里混杂著泥土腥气和霓虹灯管的金属味。
关祖走在狭窄、湿漉漉的巷道里,脚下的积水映出两旁歪斜的招牌和晾衣竿的影子。
他没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需要离开那个充满疯狂计划和死亡气息的仓库。
冰冷的雨水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那个“未来”的记忆如同烙印,深刻而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之前的计划有多么愚蠢和致命。
向父亲报復?
用自我毁灭的方式?
现在的他回想起来,只觉得可笑。
那个“关祖”像个得不到果就砸碎整个商店的小孩,幼稚又可悲。
真正的报復,绝不是赔上自己的一切去给对方提供一个“大义灭亲”的机会。
真正的报復,是活得比他更好,站得比他更高。
甚至……將他所珍视的秩序和规则,踩在脚下,玩弄於股掌。
但这需要力量,需要智慧,需要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手段。
他拐进一家通宵营业的凉茶铺,要了一杯最苦的廿四味。
滚烫的苦涩液体滑过喉咙,刺激著味蕾,也让他最后的恍惚彻底消失。
口袋里传来震动。
是周苏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很快,简讯进来了。
【阿祖,你在哪?我们很担心你。东西……我们已经按你说的开始处理了。】
关祖放下茶杯,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
信任需要时间重建,行动比语言更有力。
他们需要消化,他也需要。
付了钱,走出凉茶铺,关祖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去哪,靚仔?”司机懒洋洋地问。
关祖报了一个地址,一个位於半山,他很少回去,却无比熟悉的地址。
那是他父亲,总警司关耀祖的家。
计程车驶离混乱的城寨,穿过霓虹闪烁的闹市,沿著盘山公路向上,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安静、整洁、戒备森严。
两个世界,仅仅一山之隔。
他在离那栋豪华別墅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下了车。
没有进去,只是隔著铁艺栏杆和精心修剪的庭院,远远望著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
书房的位置亮著灯。
以他对那个男人的了解,此刻他一定还在处理文件,或者通过电话指挥著某个行动,维繫著这座城市的“安全与秩序”。
他的人生,似乎就是为了衬托他关祖的失败和无能。
以前的关祖,会被这种想法刺激得发狂,只想用最激烈的方式去破坏。
但现在,他內心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