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林克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课堂上向学生提出一个需要深思的命题,
“光靠霍兰德这条线,能撕开那家医院吗?”
班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对上了林克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让人无法迴避的锐利。
“你刚才提到了史蒂夫,我们那个在医院里埋下的暗线。”
“是的。”
班尼点头,语气变得谨慎起:
“史蒂夫是药房配药师,他可以出庭作……”
“那如果对方反过来质疑史蒂夫的证词可信度呢?”
林克的声音依然平稳:
“史蒂夫本身参与了非法药物交易。
他和洛斯之间的买卖关係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检方只需要抓住这一点,就可以在法庭上把他的证词可信度打掉。
他们会说:
一个和南非帮成员做地下药品交易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证人席上指控医院的药品管理制度?
对於这种规模的腐败网络来说,舍卒保帅是標准操作。
他们完全也可以在法庭上说:『霍兰德·奎斯是我们外包物流公司的临时工,他的个人行为与医院无关。』
他们可以把霍兰德一个人推出来当替罪羊,把所有罪名都装在他一个人身上,然后在法律程序上和霍桑案彻底切割。
至於史蒂夫,他们甚至可以反咬我们一口!
『辩方律师用非法手段策反医院內部人员,利用其自身的违规行为对他进行胁迫,让他做出对院方不利的证词。』
污点证人的可信度,你是知道的。”
班尼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懂了。
不是听不懂法律逻辑,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乐观有多脆弱。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驶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膝盖上。他垂著头,肩膀微微塌陷,刚才那股兴奋像是被一根针戳破的气球,迅速从他身上流失。
“所以……我们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用吗?”
“不是没用。”
林克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缓,他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些,偏过头看著班尼的侧脸:
“你说得对,霍兰德是第一把刀。但第一把刀不是用来砍死对方的,是用来切开伤口、让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的。
你刚才提出的反诉思路、舆论策略、用霍兰德撬开医院黑幕——
这些是完整的框架,是我们打贏这场仗的必要条件。
你犯的错误不是方向错了,而是你以为找到了霍兰德这条线,就找到了整个案件的破局点。
但霍兰德只是一块拼图。一块拼图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仪表台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们需要史蒂夫在医院的药品库存系统里找到直接指向药房主管签字造假的原始记录。”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