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这回,怕是你我最后一桩买卖了。”一个带著浓重北方口音的男子说道。
“李头领,何出此言?”是陈老板的声音,“往日合作甚是愉快,咱们按老规矩,借河神之名收些稳妥的过路钱,岂不两便?今夜这般急切相召,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岔子倒是没有,就是这安稳日子,过不了多久了。”那声音沉了沉,“北地的大风波消停了有些时日了,新上来的官儿罗阎王,你该有所耳闻,是个铁面判官,不像从前那些只管收钱不管事的废物,已经带著好手在摸这几条商道的底了,咱们这河神庇佑的戏法,唱了这些年,该到收锣散场的时候了。”
陈老板沉默了片刻,半晌才问道:“那……李头领的意思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干最后一票大的!这次跟著你的商队,我可是打探清楚了,有湖州的上好珍珠,还有好几车名贵药材,都是能换大价钱的硬通货,抢了这批货,咱们就能带著钱远走高飞,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风餐露宿了!”
“最后一票……”陈老板缓缓重复,似在权衡。
“你放心,我都想好了。”李头领继续道,“到时候,你就说河神示警,不宜渡河,商队里那些急著赶路,耽搁不起的,自然会闹將起来,你再假意犹豫一番,勉为其难答应带路,他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岂会有疑?事成之后,便说是他们祭祀不诚,惹怒了河神,死无对证,谁又能想到咱们头上?”
这番说辞显然彻底打动了陈老板。
“好!就依李头领!不过这分成……我得多分一成,毕竟是我在明处周旋,稳住整个商队,这风险,可比兄弟们藏在暗处要大得多。”
“行!”对方豪爽地答应,“只要买卖做得成,这点钱算什么,具体时辰、暗號、动手的地点……”
两人隨即压低了声音,细细商议起来,语速极快,將如何诱骗、何处设伏、怎样动手、事后如何偽装现场等细节一一敲定。
连秋白將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翻涌不已。
待陈老板商议完毕,依旧那副鬼祟模样悄悄离开河伯庙,朝著客栈方向潜回后,连秋白才缓缓自灌木丛中起身。
从密林回到客栈的路上,连秋白的脚步愈发沉稳,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原本是打算径直去找齐仲,可刚走到客栈门口,他脚步猛地一顿,念头骤然转变。
陈老板在商队里经营多年,威望极高。
这祭祀河神的幌子摆了这么久,商队里到底有多少人是被蒙在鼓里,又有多少人早已暗中依附陈老板,借著过路费分一杯羹?他无从得知。
若是消息走漏,或是齐仲身边有陈老板的眼线,甚至齐仲本身就与他们有所勾结……
这趟江湖之行,陆先生教他最多的便是审时度势与谋定后动。
……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
他走到齐仲房门外,抬手,轻轻叩响。
“哪位?”门內传来齐仲略带困意的声音。
“齐老板,是我,连秋白。”
齐仲打开门,见他背著行囊,面露诧异:“连小哥,这是……”
“多谢一路关照。”连秋白微微拱手,“我忽然想起,还有些私事需去了结,不便再隨商队同行。”
齐仲虽觉此事太过突然,但江湖子弟行踪飘忽本是常事,也未深想。
“既如此,小哥一路务必多加小心,遇事莫要衝动,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连秋白点头谢过,转身便朝著客栈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