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张,”艾瑞斯重复了一遍,“寄给谁?”
“哈利一张,罗恩一张,伊斯特一张,麦格教授一张,剩下的留著,以后慢慢寄。”
艾瑞斯没有反驳,她只是转过身,把生菜洗完、甩干、切好,放进沙拉碗里。动作依然一丝不苟,但赫敏注意到她切生菜的时候每片叶子的尺寸比平时均匀了一点——她在用精准来发泄某种微小的情绪。
那天晚上,赫敏坐在书桌前,把选出来的照片按编號排好。最终定下来做明信片的照片有三张:特写那张克鲁克山舔鼻子的,全景那张背部放射状炸毛的,还有一张侧面照——卡皮巴拉趴在沙发垫子上,耳朵半耷拉著,头顶那撮毛翘得比天高,整只水豚呈现出的状態介於“安详”和“放弃抵抗”之间。
赫敏把这三张单独收好,明天要带到镇上去。
艾瑞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髮还滴著水,看到赫敏在桌上摆弄照片,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她走进来,在赫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瞥了一眼那三张照片。
“这三张。”她说。
“这三张。”
“你挑的。”
“嗯,构图最好,光线也合適。”
艾瑞斯伸手翻了翻那张特写——克鲁克山舔鼻子的那张。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明天我也去镇上。”
“你去干什么?”
“买东西。”
“买什么?”
“……日用品。”
赫敏看了她一眼,艾瑞斯的目光落在別处,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她的耳朵还没有完全褪红。赫敏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第二天上午她们去了镇上,赫敏在列印店待了二十分钟,跟老板商量了明信片的尺寸、纸张和排版。艾瑞斯在镇上的小超市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提著一个纸袋。赫敏问她买了什么,她说“调料”。赫敏没有多想。
明信片三天后取。她们回农场的路上,艾瑞斯开著托马斯的皮卡,赫敏坐在副驾,车窗外的沙漠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土黄色和赭红色的光。
“你想好寄给哈利的明信片上写什么了吗?”艾瑞斯问。
“还没想好。”赫敏说,“可能写『暑假快乐,附送艾瑞斯新造型』。”
艾瑞斯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她的声音很稳:“好。”
“你不阻止我?”
“阻止有用吗?”
“没用。”
“那不就得了。”
赫敏侧过头看她,阳光从车窗打进来,把艾瑞斯的侧脸照得明亮而清晰。她的表情没有异样,嘴角平直,像在开一辆去超市的普通皮卡。但赫敏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今天去买调料,”赫敏说,“买了什么调料?”
“柠檬汁。”
“柠檬汁?家里还有大半瓶。”
“那瓶快过期了。”艾瑞斯说,“换一瓶新的。”
赫敏想了想,家里的柠檬汁確实放了有一阵了,但她没记得看保质期。她把这个信息归档到大脑角落里,没有进一步追究。
午饭是在主屋吃的。托马斯烤了鸡肉,赛琳拌了一大盆沙拉,清脆的生菜叶和番茄块在碗里堆得满满当当。餐桌上赫敏和艾瑞斯面对面坐著,各自的盘子里放著鸡肉和沙拉,旁边还有一杯柠檬水。
赫敏先吃了鸡肉,烤鸡的皮微微焦脆,肉质鲜嫩多汁,她吃了好几口之后才把叉子伸向沙拉。第一口生菜送进嘴里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
酸,极致的、冲天的酸,柠檬汁的酸味像一道闪电从舌尖窜到后脑勺,她的眉头瞬间皱起来,整张脸都缩了一下。
“唔——”
她放下叉子,端起柠檬水猛灌了一口,酸味被冲淡了一些,但余韵还在舌头两侧徘徊,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赫敏抬起头,看向对面,艾瑞斯正在吃沙拉,表情正常,动作正常,一口一口地嚼著,看不出任何异样。
赫敏又看了看自己的沙拉碗,生菜和番茄都在,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但在酱汁的掩盖下,仿佛有某种透明的、气味明显的液体正在沿著叶片边缘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