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家店,托马斯认识。”
赫敏看了一眼托马斯,他已经在和卡特討论桌腿高度的事了。他的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高度,卡特在旁边记了数字。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像是已经合作了很多次的伙伴。
“他们认识很久了?”赫敏问。
“从托马斯开始自己盖羊圈的时候认识的,卡特用木头做了一只羊圈门,那只门用了十年没坏。”
“那是多少年前?”
“大概十二年前。”
赫敏算了一下,艾瑞斯认识卡特的时候大概八九岁,那时候托马斯已经开始让她帮忙记木头的尺寸了。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八九岁的棕头髮小女孩,坐在一张样品桌旁边,手里拿著一支铅笔,在纸上写数字。
“你那时候也来店里?”赫敏问。
“来过,帮托马斯记尺寸。”
“你记了多少次?”
“两次,第三次开始卡特自己记了。”
“为什么?”
“因为我算错了一次,松木和橡木的尺寸弄反了,我爸装的时候装不上,回来改了一趟。”
赫敏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艾瑞斯写错数字,托马斯装家具的时候发现对不上,折回店里改了一遍。她转头看了一眼艾瑞斯的侧脸,她正蹲在一张样品柜前面,在研究柜门的合页,表情认真得像是看检测报告。
“你现在还会弄混尺寸吗?”赫敏问。
“不会,松木是浅色的,橡木是深色的,看顏色就能分。”
赫敏没有接话,她看著艾瑞斯的手指在柜门合页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检测它的顺滑程度。那只手的动作很轻,和她在工厂检测样品时一样——稳定,细致,带著一种“我在认真做这件事”的节奏。
卡特和托马斯谈完了桌腿的高度,走到样品床旁边,看了一眼那张山毛櫸木的床架。
“床架可以做同款的山毛櫸木。床头板要高一点还是矮一点?”
“正常高度就行。”赫敏说。
“那不用改。”卡特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衣柜要吗?”
“要。”托马斯替她答了,“带掛杆的,不用太多层板,她衣服不多。”
“那做一个窄的,一米二宽,两米高,够掛裙子了。”
托马斯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检查尺寸合不合適。赛琳从旁边走过来,在卡特的本子上看了一眼,然后指了一下上面的一行字。她指的地方画了一个柜子的草图,旁边写了“加抽屉”三个字。卡特看了看,点了点头,在草图上加了一条线。
“她需要一个抽屉。”卡特对赫敏说,“放袜子的。”
“对。”赫敏
她在心里想了一下那个衣柜的样子——窄的,浅色的,有一个可以放袜子的小抽屉。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埃文斯家有一个带抽屉的衣柜。她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她的衣服都塞在学校的柜子里,在伦敦的家也有衣柜,但偶尔要放一些杂物和克鲁克山的小衣服。这是她第一个、真正属於她的、在这个农场里的衣柜。
“书桌要不要配椅子?”卡特问。
“要。”艾瑞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轮子的,高度可调。”
卡特看了她一眼。
“你给她选椅子?”
“她会坐著看书,坐久了腰会疼。”
赫敏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会看书看久了腰疼?”
“你每次在椅子上看书超过两小时就会换姿势,换姿势之前你会抻一下腰,伸腰的时候你的手会撑在椅子扶手上,说明腰在酸。”
卡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看了看艾瑞斯,又看了看赫敏,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像是“我听到了但我不说”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