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这次的牛肉用了新的熟成柜,在柜子里放了四十五天。”
赫敏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
“四十五天?”
“嗯,我爸去年买的熟成柜,可以把肉放在里面慢慢熟成,温度控制在二度,湿度在百分之八十,肉的风味会更浓,口感更嫩。”
赫敏低头看著盘子里的肉,她刚才吃的那一小块,口感確实和上次不一样,更嫩,更香,肉的味道更深、更复杂,像一本被翻了很多遍的书,每一页都有新的內容。
“托马斯说熟成柜里还有很多。”艾瑞斯说,“牛排、羊排、猪肋排、鸭胸,他问你想吃什么。”
赫敏张了张嘴,她想说“都吃”,但她的理性告诉她“不行”。她的理性还告诉她“你可以分几次吃”。她的理性在她的胃面前总是很无力。
“都吃。”赫敏说。
托马斯笑了,他转身走进屋里,从厨房的角落里搬出了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的、带玻璃门的柜子。柜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冷气里面裹著肉的香气——不是生肉的腥味,是一种醇厚的、像陈年红酒一样的、让人鼻子发痒的香气。
柜子里掛满了肉,牛肋排、羊排、猪肋排、鸭胸、甚至还有一整只鸡。每一块肉都用白色的棉布包著,布上贴著標籤,標籤上写著肉的品种、部位、熟成开始的时间。
托马斯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块牛肋排,大概有赫敏两个拳头那么大。他把牛肋排放在砧板上,用切肉刀切成了厚厚的一片,然后放在烤炉上。火苗舔著肉的表面,发出滋滋的声音,油脂从肉的纹理里渗出来,滴在炭火上,冒出一团白烟。白烟里裹著牛肉的香气,那种香气不是“好香”能形容的,是“我想把鼻子贴在肉上闻”的香。
赫敏吃了那块牛肋排,然后又吃了一块羊排,然后又吃了一块猪肋排。然后又吃了两个鸡翅、一根玉米、三个蘑菇、半个土豆。她的盘子空了三次,托马斯给她添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艾瑞斯按住了托马斯的手。
“她吃不下了。”艾瑞斯说。
“吃得下。”赫敏说,她的声音有点闷,因为她嘴里还嚼著最后一口羊排。
“你的胃会爆。”艾瑞斯说。
“不会。我的胃很坚强。”
“上次你吃了四块羊排,胃罢工了一整晚,我妈给你灌了两瓶消化魔药。”
“那是上次,这次我的胃变强了。”
“胃不会因为吃了烤肉就变强。”
“会的,我训练过。”
艾瑞斯看著赫敏,赫敏的脸红了,她的嘴唇上沾著肉汁,油亮亮的,在夕阳中闪著光。她的眼睛比平时亮,瞳孔放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吃了整条鱼还意犹未尽的猫。
“你还要吃什么?”托马斯问,手里已经拿著一块新的肉了。那是一块鸭胸,皮是金黄色的,脂肪层在烤炉上滋滋作响,肉汁从切面渗出来,像一条细细的河流。
赫敏看著那块鸭胸,咽了一口口水。她咽口水的声音很大,大到艾瑞斯听到了。
“再来一小块。”赫敏说。
“不要。”艾瑞斯说。
“一小块。”
“不要。”
“你又不是我妈妈。”
“我妈在屋里,你问她。”
赫敏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窗户。赛琳还站在窗户后面,手里拿著那杯茶,看著院子里的三个人。她的表情还是空白的,但她的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已经消失了,不对,没有消失,是换了一个方向。之前是微微上翘,现在是微微下弯,这个弧度的意思是:你吃太多了。
赫敏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看著艾瑞斯。
“赛琳说可以。”
“她没有说可以,她的表情在说不行。”
“你读表情的能力不行。”
“我读你的表情的能力很好,你现在在说谎。”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確实在说谎。赛琳的表情確实说“不行”。她看到了。但她的胃说“行”。她的心和她的胃站在同一边,她的理性已经被她们俩联手打败了。
“一块,就一块。”赫敏说。
艾瑞斯看著她,看了两秒钟。然后她伸出手,从托马斯手里接过那块鸭胸,放进了自己的盘子里,切了一小块——大概有赫敏大拇指那么大——用叉子叉起来,递到赫敏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