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深吸一口气,把艾瑞斯的手从她鼻尖上拿开,握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数过去,她捏著艾瑞斯的小指,轻轻拽了一下。
“你坐下。”赫敏说。
“坐哪?”
“床上。”
艾瑞斯坐在床上,床垫又凹陷了一点,赫敏的身体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这次不是重力,是赫敏自己靠过去的。她坐在艾瑞斯旁边,两个人之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手指还捏著艾瑞斯的小指,没有鬆开。
“艾瑞斯。”
“嗯。”
“明天舞会上,你会紧张吗?”
艾瑞斯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我在你会更紧张吧?”
“不会,你在的时候,我的紧张会变成別的。”
“变成什么?”
“变成——想做好。”
赫敏转头看著她,艾瑞斯的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额头、鼻樑、嘴唇、下巴,每一条线都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她的睫毛在烛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覆盖著她的眼睛,但遮不住她瞳孔里映出的光。
“你已经很好了。”赫敏说。
“不够好。”
“够好了。”
“不够,”艾瑞斯说,“你值得最好的。”
赫敏没有说话,她只是捏著艾瑞斯的小指,用拇指在她的指腹上画著圈。艾瑞斯的指腹有一点粗糙——不是因为做家务,是因为弹吉他。
艾瑞斯在农场的时候偶尔会弹吉他,赫敏见过一次,在埃文斯农场的门廊上,艾瑞斯坐在摇椅上,吉他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像卡皮巴拉在哼歌的声音。
她弹的不是什么复杂的曲子,就是几个简单的和弦,重复,再重复,像在说同一句话。那句话是什么,赫敏没听懂。但她知道那句话是给她听的。
“你的指腹有茧。”赫敏说。
“弹吉他。”
“我知道,我听过。”
“什么时候?”
“上次在农场。你在门廊上弹吉他,我在客厅里看书。你弹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停了。你停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窗户,你在看我。”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的眼睛在窗户的玻璃里。你弹吉他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艾瑞斯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往下蔓延,像有人在她耳朵上倒了一层薄薄的草莓酱。她把小指从赫敏的手指间抽出来,把手插进口袋里,看著壁炉。壁炉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下几块发红的炭,在灰烬中闪著微弱的光。
“你看到了。”艾瑞斯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看到了。”赫敏说,“你弹吉他的时候,手指很温柔。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你的手指是稳的,准的,像在做一道数学题。弹吉他的时候,你的手指是软的,像在摸什么东西。”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牛肉乾——莉拉新做的,黑胡椒味的——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赫敏。赫敏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一直是给吃的。”赫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