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在发抖。”
“手没有抖。”
“摇椅在抖。”
“摇椅自己抖的。”
赫敏停下来,双手叉腰,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站在摇椅后面,双手抓著靠背,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在法庭上被律师逼问的证人——表面镇定,但手在发抖。
“你过来。”赫敏说。
“你先退后。”
“你过来我就退后。”
“你先退后我就过来。”
“你在跟我谈条件?”
“你在追我。”
赫敏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確实在朝著艾瑞斯的方向。她又看了看艾瑞斯的脚——確实在朝著远离她的方向。一个在追,一个在跑。她们在宿舍里玩猫捉老鼠——不,水獭捉卡皮巴拉。
“我没有在追你。”赫敏说。
“你的脚在往我的方向移动。”
“我在走路。”
“朝我的方向。”
“这个宿舍只有这么大。我不朝你的方向走,就会撞墙。”
艾瑞斯看了一眼赫敏身后的墙。墙离赫敏大约三步远。如果赫敏朝墙走,她会在三步之后撞到墙。但赫敏没有朝墙走。她朝艾瑞斯走。这是一个事实。艾瑞斯喜欢事实。事实不会骗人。
“你撞墙吧。”艾瑞斯说。
“什么?”
“撞墙,比追我好。”
赫敏瞪著她,艾瑞斯回看她。两个人的眼睛在烛光中对视,赫敏的眼睛里有一种“你怎么敢”的火焰,艾瑞斯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的是实话”的冰。火焰和冰在空气中交锋,发出无声的滋滋声。
赫敏转过身,朝墙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她的鼻尖离墙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她停下来。墙是石头砌的,冰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她的鼻尖没有碰到墙,但她的睫毛碰到了——细小的灰尘沾在睫毛上,痒痒的。
“我撞了。”赫敏说,背对著艾瑞斯。
“没有撞到,还差一厘米。”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你站在我后面,怎么看到我的鼻尖离墙的距离?”
“你的影子。”艾瑞斯说,“你的影子的鼻尖和墙的影子之间有一个缝隙。大约一厘米。”
赫敏转过身。艾瑞斯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摇椅后面走出来的。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空白,但她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看著赫敏的鼻尖。鼻尖上有一粒灰色的灰尘,是刚才碰墙的时候沾上的。
艾瑞斯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把那粒灰尘擦掉了。她的手指在赫敏的鼻尖上停了一秒,指腹的温度传到赫敏的鼻子上,温热的,像一只卡皮巴拉的鼻尖碰了碰她。
“你碰到了我的鼻子。”赫敏说。
“灰尘,擦掉了。”
“你可以告诉我,我自己擦。”
“你擦不乾净,看不到。”
“我有镜子。”
“镜子不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