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瓦蒂站在旁边,手里的口红差点掉在地上。她用两只手接住,用一种“我需要坐下来”的表情看著拉文德。拉文德已经把脸埋进了手臂里,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在哭,是在笑,笑得喘不过气。
赫敏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把那管口红塞进口袋,用一种故作平静的声音说:“谢谢,帕瓦蒂,舞会那天我会用的。”
帕瓦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艾瑞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对拉文德小声说了一句:“她说话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拉文德从手臂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什么?”
“艾瑞斯,她说『你的嘴唇本来就好看』的时候,表情像在说『今天星期三』。”
“她就是这样的。”拉文德擦了擦眼角的泪,“习惯了就好。”
“你习惯了吗?”
拉文德看了一眼赫敏和艾瑞斯的方向。赫敏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手指上还有刚才涂的口红印。艾瑞斯在看她,那种目光不是看风景的看,是看一件珍贵物品的看——专注的、持续的、像怕它消失的看。
“没有。”拉文德说,“但我已经不挣扎了。”
圣诞舞会的前一天,霍格沃茨下了第二场大雪。
雪从凌晨开始下,到中午的时候已经积了將近一尺厚。黑湖完全冻住了,湖面上盖著厚厚的雪,看起来像一片白色的平原。禁林的树枝被雪压弯了,有些细枝直接断了,掉在雪地里,只露出一个尖。城堡的屋顶上堆了厚厚一层雪,烟囱里的烟在雪中画出一道道灰色的、歪歪扭扭的线。
赫敏站在艾瑞斯宿舍的窗户前,看著外面的雪。克鲁克山蹲在窗台上,尾巴在窗户上扫来扫去,把上面凝著的一层薄霜扫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艾瑞斯站在茶水台前泡茶。她在用一个新的茶壶——莉拉送的圣诞礼物,白色的陶瓷壶身上画著一只卡皮巴拉,卡皮巴拉的背上站著一只薑黄色的猫,猫的脖子上围著一条绿色的小围脖。
艾瑞斯用这个茶壶泡了阿萨姆红茶,加了一点牛奶,没有糖。她倒了两杯,端到窗台前,把其中一杯递给赫敏。
赫敏接过杯子,没有喝。她看著窗外的雪,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艾瑞斯,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艾瑞斯站在她旁边,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雪。“以后”这个词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变成了几个具体的画面——赫敏在图书馆里看书,赫敏在大礼堂里吃饭,赫敏在宿舍的摇椅上打瞌睡,赫敏的脸在她的枕头旁边,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扇形的阴影。这些画面不需要“以后”,它们一直在“现在”。
“和现在一样。”艾瑞斯说。
赫敏转头看著她。
“一样?不会变吗?”
“会变。”艾瑞斯说,“但好的不会变。”
赫敏看著她的侧脸。艾瑞斯的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额头、鼻樑、嘴唇、下巴,每一条线都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弧度。她的睫毛上沾了一小片雪花,还没有化,在烛光中闪著微弱的白光。
赫敏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把那片雪花拂掉了。艾瑞斯没有动,只是眨了眨眼,睫毛在赫敏的指腹上扫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你的睫毛上有雪。”赫敏说。
“嗯。”
“你不冷吗?”
“不冷。”
“你的手给我。”
艾瑞斯把右手伸出来,赫敏握住她的手,把两个人的杯子放在窗台上,然后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了艾瑞斯的手。艾瑞斯的手比她的大,手指比她的长,温度比她的高零点五度。赫敏的手在冬天总是凉的,艾瑞斯的手在冬天还是热的,像一个移动的小火炉。
“你的手为什么总是热的?”赫敏问。
“新陈代谢快。”艾瑞斯说。
“確实,你比我高比我壮。”
“你记住了。”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艾瑞斯看著她,雪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赫敏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成了透明的白色,把她的眼睛照成了浅棕色,把她的嘴唇照成了淡淡的粉色。她站在那里,头髮散著,穿著一件艾瑞斯的旧卫衣——深灰色的,上面印著一个亚利桑那州的地图,地图上有一个小红点,標註著埃文斯农场的位置。
“你穿著我的卫衣。”艾瑞斯说。
“我的衣服在格兰芬多塔楼,来不及回去拿。”
“你可以在宿舍里穿我的衣服。”
“我知道。”赫敏低下头,用拇指蹭了蹭艾瑞斯的手背,“你的卫衣比我的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