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整个人僵住了。
从手指开始僵,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整个上半身。她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停止了运转,只有心臟还在跳——不,不是跳,是在擂,擂得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打鼓,鼓点密得像暴风雨前的雨滴。
她的嘴唇离开了赫敏的嘴唇。
那个距离从零回到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她睁开眼睛,看著赫敏。赫敏也睁开了眼睛,两个人的眼睛在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中对视,瞳孔里都映著对方的脸。
赫敏的嘴唇上有一点水光——不是她的,是艾瑞斯的。
“你的嘴唇好干。”赫敏说。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她在笑。
“嗯。”艾瑞斯说。她的声音也在抖,从大提琴的低音区降到了大提琴的最低音区,每个字都像是从琴弦最粗的那一根上拉出来的,带著一种低沉的、沙哑的、像要碎了一样的质感。
“下次涂润唇膏。”
“好。”
赫敏看著她,看著她的耳朵——那两只从苹果园那次之后就一直在红的耳朵,此刻已经从耳尖红到了耳垂,从耳垂红到了耳后,从耳后红到了脖子。
那种红色不是一片一片的,是一整片的,像有人用顏料刷在她的皮肤上刷了一遍,又刷了一遍,又刷了一遍,直到红色浓得快要滴下来。
赫敏伸出手,捏住了艾瑞斯的左耳垂。耳垂很软,很烫,像一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葡萄。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揉了一下,艾瑞斯的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抖了一下。
“你的耳朵,”赫敏说,声音里带著笑意,“比你的嘴唇烫多了。”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了赫敏的肩窝里,用额头抵著赫敏的锁骨,用鼻子蹭著赫敏的t恤领口。她的呼吸喷在赫敏的皮肤上,热的,不均匀的,像一个人在短跑之后大口大口地喘气。
赫敏的手从艾瑞斯的耳垂移到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髮里,慢慢地梳著。艾瑞斯的头髮很软,比她变成卡皮巴拉时的毛软多了,像丝绸一样滑过指缝。她的头皮很热——比正常温度高,可能是血液涌上来了,可能是她的心臟还在擂。
“你还好吗?”赫敏问。
艾瑞斯的脸埋在赫敏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不好。”
“为什么?”
“太高兴了,处理不过来。”
赫敏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笑著笑著,把下巴抵在了艾瑞斯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赫敏说,“在大礼堂。我说你是我的女朋友的时候,你说了『太高兴了,处理不过来』。”
“一样。”艾瑞斯的声音还是闷闷的,“这次更高兴。”
赫敏抱著她的头,手指还在她的头髮里慢慢地梳著。壁炉里的火烧著,克鲁克山在床尾打著呼嚕,窗户外面的黑湖在月光下泛著深蓝色的光。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木柴燃烧时的细微爆裂声,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另一个人的心跳声慢慢靠拢。
“艾瑞斯。”赫敏的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艾瑞斯沉默了一会儿。她的额头还抵著赫敏的锁骨,她的鼻子还蹭著赫敏的t恤领口。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回了平稳,从平稳慢慢变回了均匀,从均匀慢慢变回了一只卡皮巴拉在太阳下打盹时的频率。
“在想,”她说,“我终於可以亲你了。”
“就这样?”
“就这样,没有別的。”
赫敏的手指在她的头髮里画了一个圈。
“没有想『我要是亲不好怎么办』?”
“没有。”
“没有想『她会不会不喜欢』?”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艾瑞斯把脸从赫敏的肩窝里抬起来,看著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壁炉的火光,有赫敏的脸的倒影,还有一个东西——一个赫敏从未见过的、像小孩子第一次看到雪时的、纯粹的、没有经过任何过滤的、明亮的光。
“我在想,”艾瑞斯说,“你的嘴唇比我想像中软。”
赫敏的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