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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心我举报你（第5页）

如果她们的手指缠在一起，她们可能会看著对方。如果她们看著对方——在拉文德·布朗的注视下——可能会发生一些艾瑞斯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事情。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不能。因为她的舌头上压著一片叶子。

这个逻辑链条在艾瑞斯的脑子里完整地跑了一遍，用时不到一秒。然后她把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进了口袋里。

赫敏注意到了。

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看了艾瑞斯一眼，目光在艾瑞斯抿著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看报纸。

但她的左手——那只放在桌面上的手——食指和小指同时动了一下。不是敲桌子，不是蜷缩，是一种更细微的、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的、试探性的移动。

她也在找那根看不见的丝线。

晚饭后，两个人遛完猫，回到艾瑞斯的宿舍。壁炉里的火已经被莉拉提前点好了，木柴烧得正旺，把房间照成一片暖黄色。克鲁克山今天没有跟著遛——它说太冷了，爪子会著凉——所以此刻它正蹲在艾瑞斯的摇椅上，占据了一个最好的位置，像一位坐在王座上的国王。

赫敏把艾瑞斯摇椅上的猫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在自己的摇椅上坐下来。她从书包里掏出魔法史的论文，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开始读。

艾瑞斯坐在另一把摇椅上，手里拿著《高级魔药製备》，翻到第四十二章。她的眼睛盯著书页上的文字，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她在想下午的事。伊斯特的话。赫敏的耳朵上別著的那朵浅紫色的花。口袋里那只温暖的手。那根一厘米的丝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指尖上还残留著赫敏的体温——不，不是残留，是记忆。那个温度早就散了，但她记得那个温度，三十七度，比她的体温低。

赫敏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一点，艾瑞斯在某个遛猫的下午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赫敏肩膀上时发现的。她把这件事记在了脑子里，和她记得赫敏翻书的节奏、记得赫敏喝茶的浓度、记得赫敏在图书馆里最喜欢的座位、记得赫敏在读到一段精彩文字时会用左手食指在书页边缘画一个小圆圈一样——记住了。

她想用嘴唇碰一下那个指尖。不是为了接吻，是为了確认温度。

但她嘴里有叶子。

艾瑞斯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著壁炉里的火。火在她的瞳孔里跳动著，把她的灰色眼睛染成了金色。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不是为了说话，是为了让空气进来。曼德拉草的叶子在她的舌头上翻了个身，苦味从舌尖涌上来，像一杯被放了三倍浓缩的黑咖啡。

“艾瑞斯。”

赫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在这个只有壁炉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艾瑞斯转过头。

赫敏没有看她，赫敏在看书，她的眼睛在书页上移动，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她的左手——那只没有拿书的手——伸了过来，越过了两把摇椅之间那大约二十厘米的空白，落在了艾瑞斯的膝盖上。

手指落在膝盖骨的旁边，掌心朝下，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像一个被风吹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星星。她没有握，没有捏，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放著，放在那里，像在说“我在”。

艾瑞斯看著那只手，赫敏的手。手指比她的短一点，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顏色，乾乾净净的，像一个从不需要装饰自己的东西。手背上有几点墨水的痕跡，是下午写论文时不小心沾上的。虎口处有一小块红色的印子，是被书页压的。

艾瑞斯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赫敏的手上。

不是牵，不是握，是覆盖。她的手掌盖住了赫敏的手背，手指落在赫敏的手指之间，像五根柱子插进了五片土地。她的温度比赫敏高零点五度，热量从她的掌心传到赫敏的手背，像一座沉默的桥樑。

赫敏的手动了一下，不是抽走，是翻了个面，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艾瑞斯的手指落进去了。

十指相扣。

在壁炉的光里，在两把摇椅之间，在克鲁克山的呼嚕声和木柴的噼啪声中，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在入海口交匯，分不清哪条是淡水哪条是盐水。

赫敏还在看书。她的眼睛在书页上移动，和刚才一样快。但她翻页的速度慢了——一页停了六分钟，比平时多了一分半。

艾瑞斯没有看书了，她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看著赫敏的手指和她的手指之间那些细小的缝隙被填满的样子，看著壁炉的光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把皮肤照成琥珀色的样子。

她的嘴里含著曼德拉草的叶子。

但她的嘴唇，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连克鲁克山都没有注意到。

但那只被她握著的手注意到了。

因为赫敏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点。

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