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到。
但赫敏看到了。
赫敏的目光从那片绒毛上掠过,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没有问。她只是把那片绒毛的顏色和形状记在了脑子里——浅绿色,细长,边缘有毛——然后继续看书。
克鲁克山从赫敏的膝盖上跳下来,走到艾瑞斯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小腿。艾瑞斯低头看了猫一眼,克鲁克山也抬头看著她。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秒。
克鲁克山的鬍鬚抖了一下。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我闻到你嘴里的东西了。我不会告诉她的。但你要请我吃罐头。
艾瑞斯低头看著克鲁克山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她的脸。她从口袋里掏出油纸包,拿出一块牛肉乾,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放在克鲁克山的面前。
克鲁克山低下头,慢悠悠地嚼了起来。
水壶开了,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空气里画出一道白色的线。艾瑞斯提起水壶,往两个杯子里注水。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顏色从深褐变成琥珀色,茶香从杯口升起来,和壁炉的烟味混在一起,变成了艾瑞斯宿舍特有的味道。
她端起两个杯子,走回摇椅前,把其中一个放在赫敏旁边的茶几上。
赫敏接过杯子,没有喝,先闻了一下。艾瑞斯泡的茶永远是她最喜欢的那个浓度——不浓不淡,加一点牛奶,没有糖。她低头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面,液面上映著天花板的木樑和壁炉的光,还有一点什么东西的影子——浅绿色的,从她的肩膀上方投下来的,像一片叶子。
她没有抬头。
“艾瑞斯。”
“嗯。”
“圣诞节快到了。”
“嗯。”
“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艾瑞斯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杯子里没有牛奶,没有糖,只有阿萨姆红茶,顏色深得像黑湖的水。她看著那个深色的液面,看著自己的倒影——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一双灰色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舌头压在曼德拉草的叶子上。
我想变成一只能让你多看一会儿的动物。这个愿望能当礼物吗?
但她不能这样说。
“没有。”艾瑞斯说。
赫敏喝了一口茶,没有追问。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克鲁克山吃完了牛肉乾,跳上艾瑞斯的膝盖,转了两圈,团成一个薑黄色的球,闭上了眼睛。艾瑞斯的手指放在猫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著毛的方向摸,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品。
赫敏看著艾瑞斯摸猫的手。那只手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乾净得像一个从没做过家务的人。但赫敏知道这双手揉过麵团,榨过柠檬汁,切过水果,洗过茶杯,在靶场上握过枪,在苹果园里託过她的手腕。
她看著艾瑞斯的手看了很久,久到艾瑞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艾瑞斯问。
“没什么。”赫敏说,“就是觉得你的手好看。”
艾瑞斯的手指停了零点三秒。然后它们继续摸猫,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力度比之前重了一点。她的耳朵从耳尖开始红了起来,那种红色慢慢往下蔓延,像有人在她耳朵上放了一颗红色的水珠,水珠沿著耳廓的曲线往下流,流到耳垂,停在那里,没有掉下来。
赫敏看著那个红色的耳垂,嘴角弯了弯,低下头继续看书。
两个人坐在摇椅上,中间隔著一张茶几,茶几上有两杯茶,一杯快凉了,一杯还没开始喝。壁炉里的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蜜黄色的墙壁上,一大一小,大的是艾瑞斯,小的是赫敏。
影子挨在一起。
艾瑞斯的舌头压著曼德拉草的叶子。叶子的味道很苦,苦得让她想皱眉,但她没有。她只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克鲁克山的背,听赫敏翻书的声音,听著壁炉里的火从这一根木头跳到下一根木头的声音,听著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和另一个人的心跳在沉默中慢慢地靠拢。
三十天。
三十天后,满月。
三十天后,她会知道答案。
她会知道自己变成什么,也会知道赫敏会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