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盯著那片叶子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把视线移到艾瑞斯的脸上。
“你今天开始含的?”伊斯特的声音有一种“我想生气但找不到理由”的微妙感。
“昨天是满月。”艾瑞斯说。
“所以昨天开始的?”
“嗯。”
“你已经含了一天了?”
“二十六个小时。”
伊斯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脸,从额头搓到下巴,搓了两遍,然后把手指插进头髮里,把鯊鱼夹拽下来,又重新夹上去。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了之后,她看著艾瑞斯,用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了”的语气说:“你的嘴怎么闭上的?”
艾瑞斯眨了眨眼。
“我没有不闭的时候。”
伊斯特瞪著她,艾瑞斯回看伊斯特。两个人对视了大约四秒钟,伊斯特先移开了目光,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句话。艾瑞斯確实是一个隨时都闭著嘴的人。
她不说废话,不插嘴,不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不是不会,是不想。她平时说话的音量就已经很小了,含著一片叶子之后的音量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但反正她本来也不怎么说话。
“行吧。”伊斯特坐在沙发上,把那张英国地图拉到面前,“你要学,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支持这个疯狂的、危险的、成功率极低的、你四年级学阿尼玛格斯这件事。是因为你自己如果决定了一件蠢事,没有我的帮助也会去做,有我的帮助至少能死得慢一点。”
“好。”艾瑞斯说,这个字从叶子的后面挤出来,声音有点含糊,但意思很清楚。
伊斯特指了指地图。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雷暴。你含完一个月叶子之后,要做魔药,然后等一场雷暴。霍格沃茨的天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苏格兰的雷暴一年也就那么两三场,而且不一定会卡在你需要的那个时间段出现。”
艾瑞斯看著地图上那些红色的圈圈叉叉和箭头。
“这些是什么?”
“天气预报。”伊斯特说,语气里带著一种“我要说的东西很蠢但確实有用”的尷尬,“麻瓜的东西。我改装了一个收音机,能收到欧洲各地的气象频道。这些圈是未来一个月內可能出现雷暴的区域。”她用魔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小红圈,“葡萄牙南部,五天之內有雷暴。这个——”她点了另一个,“希腊,十天后。还有这个——”她的魔杖在地图最右边点了一下,“土耳其,两个星期后。”
艾瑞斯看著那些小红圈,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看天气预报。”她说。
“对。”伊斯特把魔杖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靠背,“哪打雷,去哪。”
艾瑞斯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方案和她在书上读到的阿尼玛格斯修炼步骤完全不一样。书上写的是“等待一场电闪雷鸣的暴风雨”,等了几个月的巫师大有人在,有的人等了几年,有的人等了一辈子。但伊斯特的方案是——不等,直接去找,用麻瓜的天气预报。
“变形术的原理是改变物质的本质。”伊斯特说,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但改变物质本质之前,你先要找到对的物质存在的环境。雷暴就是这个环境。谁在乎这场雷暴是在苏格兰还是在葡萄牙?你喝的是魔药,不是地址。”
艾瑞斯没有回答,她的舌头上压著曼德拉草的叶子,在齿齦和上顎之间,像一块被遗忘的糖果。她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或者至少习惯了不去想它的存在。
一整天的时间,她没有在赫敏面前说话——不是刻意不说,是真的没什么要说的。赫敏在图书馆看书,她在旁边看书,两个人之间的交流通过眼神和推糖纸完成。赫敏递过来一颗太妃糖,她接住,剥开,递迴去。赫敏接过去吃了,低头继续看书。
整个过程没有人开口,一切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艾瑞斯的心跳。每次赫敏从书页上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一眼,那双棕色的眼睛从她的脸上扫过,她的心臟就会漏跳半拍,然后像一个被鬆开发条的时钟一样猛地加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內疚。她在瞒著赫敏一件她应该知道的事。这个內疚感不强烈,但很持久,像一块压在心口的小石头,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第二个问题。”伊斯特的声音把艾瑞斯拉回现实,“你的变形术需要练习。曼德拉草叶子不影响你施咒吧?”
艾瑞斯从口袋里抽出魔杖,指著茶几上的那本《常见毒菇图鑑》。
“飞鸟群群。”
书从茶几上飘起来,在空中翻了两页,然后稳稳噹噹地落回了原位。
伊斯特看著那本书,点了点头。
“变形术呢?把一个东西变成另一个东西。”
艾瑞斯想了想,走到窗台上,拿起了那个盆仙人掌——绿色的球体,顶著一个红色的小球。她把仙人掌放在茶几上,用魔杖点了一下它的顶端。
仙人掌开始变化。绿色变成了棕色,刺变成了毛,球体拉长了,变成了一个圆柱形的、毛茸茸的、四条腿的东西。顶上的小红球变成了一个粉色的鼻子。一只豚鼠蹲在茶几上,鬍鬚抖了抖,发出了一声极小的“吱”。
伊斯特看著那只豚鼠,又看了看艾瑞斯。
“你最近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