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皮巴拉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子,慢悠悠地走过来,把自己塞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它趴在赫敏的大腿上,脑袋搁在艾瑞斯的膝盖上,整只守护神像一座连接两个人的银色桥樑。
十分钟过去了。
赫敏没有说“时间到了”。
艾瑞斯也没有鬆手。
晚上回到宿舍,赫敏在摇椅上坐了很久。
她在想一件事。
她认识艾瑞斯一年多了,从三年级开始,因为克鲁克山绝育后不吃药而认识。那个时期的艾瑞斯是安静的、可靠的、像一块背景板一样存在的。她会帮克鲁克山餵药,会在赫敏来的时候泡茶,会在赫敏说话的时候认真听,但她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
到了四年级,事情开始变了。
艾瑞斯开始表达不满了——通过磨刀、通过赶人、通过柠檬塔。那些表达是隱晦的、间接的、需要翻译的。赫敏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读艾瑞斯那张空白面孔下的內容:她的沉默不是接受,她的离开不是放弃,她的“嗯”可能有十八种不同的含义。
但最近——从舞会礼服之后开始——艾瑞斯又变了。
她变得粘人了。
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粘,不是那种二十四小时跟著、发一百条信息的粘。她的粘是一种很安静的、不打扰的、但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像一块石头,你知道它在那里,你不会被它绊倒,但你每次路过都会看到它,时间长了就会想:这块石头怎么还没被搬走?
然后你发现,你不想搬走它。
你甚至开始习惯绕开它走,不是因为它碍事,而是因为你不想踩到它。
赫敏在摇椅上想著这些事,手里的书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艾瑞斯从茶水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茶,放在赫敏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她坐回自己的摇椅,拿起那本《中世纪刑罚史》——天知道她为什么对这种书感兴趣——翻开,开始看。
克鲁克山从艾瑞斯的床上跳下来,走到两把摇椅之间,犹豫了一秒,最后选择趴在艾瑞斯的脚边。
“克鲁克山叛变了。”赫敏说。
“没有。”艾瑞斯说,“它只是在找暖和的地方。”
“你的脚旁边比我的脚旁边暖和?”
“我的体温比你高。”艾瑞斯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药品说明书,“我一米七五,新陈代谢快。”
赫敏咬了咬嘴唇,把那个“你怎么知道自己的体温比我高”的问题咽了回去。她不想知道答案。不,她想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问,因为问了之后艾瑞斯会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个让她脸红的答案,而她自己会变成一个有求必应屋里那个耳朵红透的人。
她从茶几上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茶是阿萨姆,加了一点点牛奶,没有糖。艾瑞斯记得她的口味。
赫敏把茶杯放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茶几上的一个小盒子。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正方形的纸盒,用浅绿色的包装纸包著,上面繫著一根白色的棉线。盒子不大,大概能装下四块太妃糖的大小。
“这是什么?”赫敏问。
艾瑞斯从书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明天吃。”她说。
“为什么明天吃?”
“今天吃了晚饭了。”
赫敏拿起那个盒子,拆开棉线,掀开包装纸。里面是四块正方形的点心,表面撒著绿色的抹茶粉,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里是一颗红色的——是红豆。抹茶红豆糕。
“你现在吃也行。”艾瑞斯头也不抬地说。
“你刚才说明天吃。”
“你可以不听我的。”
赫敏看著那四块点心,又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的眼睛盯著书页,但她的右手食指在书页边缘来回刮著,那个小动作暴露了她並没有在看书。
赫敏拿起一块抹茶糕,咬了一口。
抹茶的味道先涌上来,微苦,然后是红豆的甜,最后是糕体本身的绵软。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艾瑞斯的手指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