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她翻了翻带来的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眼睛在书页上移动,脑子却在別的地方——在那些柠檬塔上,在那些沉默的“嗯”上,在艾瑞斯递牛肉乾时不看她的眼睛上。
快十点的时候,门开了。
艾瑞斯走进来,身上带著厨房的热气。她的头髮用一根筷子隨意地別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脸颊上沾了一点麵粉。看到赫敏在,她停了一下,然后像往常一样走过来,在另一把摇椅上坐下。
没有说话。
赫敏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在壁炉前,摇椅一左一右,中间隔著一张茶几。克鲁克山在她们之间翻了身,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嚕。壁炉里的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蜜黄色的墙壁上,一大一小,大的是艾瑞斯,小的是赫敏。
“你去哪了?”赫敏先开口。
“厨房。”艾瑞斯说。
“又做柠檬塔了?”
“嗯。”
“多少个?”
艾瑞斯想了想:“十二个。”
“今天不是已经做了二十四个吗?”
“那些是白天的。”艾瑞斯说,“这十二个是晚上的。”
赫敏深吸一口气,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艾瑞斯面前,低下头看著她。艾瑞斯没有抬头,她的目光落在壁炉上,落在克鲁克山上,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就是不落在赫敏身上。
“看著我。”赫敏说。
艾瑞斯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赫敏离得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下面是青色的黑眼圈,嘴唇有点干,脸颊上的麵粉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发光的小星星。
“你生气了。”赫敏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艾瑞斯说。
“你在生谁的气?克鲁姆的?还是我的?”
“没有生气。”艾瑞斯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水,没有任何波澜,“我只是在做柠檬塔。”
“你骗人。”
艾瑞斯没有反驳,她只是看著赫敏,那道目光很轻,但很重。轻得像风,重得像一座山压在喉咙上,让她说不出下一句话。
赫敏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艾瑞斯平齐。她伸出手,把艾瑞斯脸颊上的麵粉擦掉。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艾瑞斯微微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但没有躲开。
“你听我说。”赫敏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和一只受惊的猫说话,“维克多·克鲁姆邀请我去霍格莫德,我没有答应。他邀请我出去,我也没有答应。他每次出现,我都说『不』。你知道的。”
“我知道。”艾瑞斯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柠檬塔?”
艾瑞斯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一小截木炭从炉柵里滚出来,落在石板上,慢慢变暗。
“因为你可以说『好』。”艾瑞斯终於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到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万有引力,光速不变,赫敏可以对维克多·克鲁姆说“好”。
赫敏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我说的是『不』。”赫敏说。
“今天是『不』。”艾瑞斯说,“明天呢?后天呢?他是一个魁地奇球星。他很有名。他很高。他——”她停了一下,好像在找一个合適的词,“他看起来很认真。”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选择他。”
赫敏盯著艾瑞斯,盯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盯著那双明明有很多东西想说但什么都没说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
艾瑞斯不是在生气,她是在害怕,害怕到不敢开口让赫敏留下,因为一旦开口,就是把选择权交出去——而选择权的另一端,站著另一个人。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能拿刀对著克鲁姆。不是因为她答应了赫敏不拿,是因为她不能——你不能用刀逼一个人选你。那种“选”没有意义。她想要的是赫敏自己走过来,不是被牛肉乾诱惑过来,不是被沉默压得喘不过气而过来,而是——自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