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嚼著牛肉乾,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在草坪上打了个滚的小狗。她的两只手都是空的,一个拿著牛肉乾油纸包,一个插在口袋里。哪有什么刀。
“你刚才拿什么东西了吗?”赫敏问。
“牛肉乾。”艾瑞斯说。
“除了牛肉乾。”
艾瑞斯想了想:“油纸。”
赫敏盯著她看了三秒钟。艾瑞斯眨了一下眼睛,速度很慢,像猫。赫敏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这个问题。
但在接下来的七天里,这样的场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像一根被按了循环播放的录音带。
星期一。
赫敏在图书馆的魔法史区域查资料。她需要关於中世纪巫师集会的一手文献,平斯夫人帮她从禁书区调出了三本大书。赫敏把书摞在桌上,坐下来,翻开第一本。
对面坐了一个格兰芬多的六年级男生,叫休·蒙哥马利,是魁地奇球队的追球手。他和赫敏不算熟,但选了同一篇魔法史的论文题目。他朝赫敏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格兰杰,你找到关於巫师集会地点的那段了吗?我翻了两本书都没有。”
赫敏正要回答,忽然注意到休的表情变了。
休的笑容像被施了冰冻咒一样凝固在脸上。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越过赫敏的肩头,落在了她身后的某个地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速度合上了面前的书,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
“没事了,我自己再找找。再见格兰杰。”
他走了,几乎是跑著走的。
赫敏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艾瑞斯坐在她身后大约两米远的另一张桌子旁。面前摊著一本书,书名是《常见毒菇图鑑》,但她显然没有在看。她在织东西。两根银色的棒针在她手间翻飞,一团深灰色的毛线被织成了一条长方形的东西——看起来像围脖,但宽度明显不是给人类用的。克鲁克山趴在旁边,两只前爪交叠著,下巴搁在爪子上,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艾瑞斯。”赫敏的声音很平静。
“嗯。”
“你在织什么?”
“克鲁克山的围脖。”艾瑞斯举起半成品看了看,“这条是深灰色的,莉拉说灰色配薑黄色的毛好看。”
“休·蒙哥马利为什么跑了?”
艾瑞斯低头继续织,棒针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不知道,可能想起什么事了。”
赫敏看著她织围脖的专注表情,看著她身边那只闭著眼睛的薑黄色大猫,看著桌上那本《常见毒菇图鑑》——她没记错的话,那本书的封底內页夹著几张笔记,是艾瑞斯从图书馆借这本书之前就夹进去的,內容是关於几种毒菇的毒性提取方法。
“你刚才在看什么东西?”赫敏问。
“书。”艾瑞斯头也不抬。
“我问的不是书名。”
艾瑞斯想了想,把书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页,转过去给赫敏看。那一页上是一种叫“死帽菇”的真菌,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致死量:三十克,无明显气味,可溶於热饮。”
赫敏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是谁写的?”
“我妈妈。”艾瑞斯说,“她上次来英国的时候在书上写的笔记。她是药剂师,你知道的。”
赫敏当然知道,赛琳·埃文斯是圣芒戈的药剂师,专攻毒理学。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赫敏也注意到,那页书被打开的时候,正好对著休·蒙哥马利的方向。死帽菇的图片是全彩印刷的,那种惨白色的菌盖和细长的菌柄在图书馆的灯光下看起来確实不太友好。
“你把书对著他?”赫敏试探地问。
“我在看这一页。”艾瑞斯翻回自己正在看的那一页,是一种叫“恶魔之角”的真菌,图片更嚇人,“我需要查资料。”
赫敏看了她五秒钟。五秒钟里艾瑞斯一次都没有抬头,棒针翻飞得极其流畅,叮叮叮的声音像一首催眠曲。克鲁克山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艾瑞斯用脚趾头隔著拖鞋蹭了蹭它的肚子,猫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呜呜声。
“行吧。”赫敏转回去继续看书。
她身后,棒针叮叮叮的声音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