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第一次注意到异常,是在魔药课上。
那天下课后,她留在教室里和斯內普教授確认一个论文的细节。斯內普用他一贯的嘲讽语气指出了她参考文献中的一个脚註错误,赫敏咬著嘴唇记下来,转身离开时,发现教室前门处站著两个人。
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长著雀斑和一双过於热情的棕色眼睛,正举著一本魔药课本——那显然是藉口——站在门边。
另一个是艾瑞斯。
艾瑞斯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正在喝水。她看著那个赫奇帕奇男生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误入了厨房的蟑螂: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极其平淡的“你挡路了”。
赫奇帕奇男生的脸色从正常变成了粉色,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白色。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手里的魔药课本翻到第十四页又翻回第七页,最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小的、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的吱吱声,侧身从门框的另一侧挤了出去,几乎是贴著墙壁滑走的。
艾瑞斯目送他离开,又喝了一口水。
“艾瑞斯。”赫敏走过去。
“嗯。”艾瑞斯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上,塞进口袋。
“刚才那是谁?”
“不知道。”
“他在干什么?”
艾瑞斯想了想:“可能是想问你问题。”
“那你为什么站在门口?”
“我在等你。”
这句话说得天经地义,像在说“今天是星期三”或者“克鲁克山喜欢吃鱼”。赫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反驳的。艾瑞斯確实一直在等她,这没什么问题。那个赫奇帕奇男生自己走了,也不是艾瑞斯赶的。
“走吧。”赫敏说。
艾瑞斯跟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排切成小块的牛肉乾。她挑了一块递过去。
“莉拉新做的?”
“嗯,加了黑胡椒。”
赫敏接过来咬了咬,確实好吃。两个人沿著地窖走廊朝大礼堂方向走,赫敏嚼著牛肉乾,脑子里还在想那个赫奇帕奇男生到底想问她什么。
她没注意到,走廊对面走过来三个拉文克劳的女生,领头的一个叫玛格丽特·库克,是级长,之前和赫敏在级长会议上聊过几句。玛格丽特笑著朝赫敏挥手,小跑过来。
“赫敏!我想问你——”她的话停在半空中。
因为她的视线越过赫敏的肩膀,看到了赫敏身后的艾瑞斯。
艾瑞斯站在赫敏左后方大约一步的位置,正在吃牛肉乾。她咀嚼的方式很普通,嘴巴闭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卡皮巴拉在吃草。她的眼睛也是闭著的,看起来非常专注地在享受那块牛肉乾的味道。
问题在於她手里的东西。
她另一只手拿著一把厨刀。
就是那把,哈利提到过的那把。刀身细长,刀刃上的白线在走廊的火把光下反出一道光,像一根极细的银丝。艾瑞斯把刀横在胸前,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来回地刮著刀刃,发出一种极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
(咳,没开刃)
她闭著眼睛,面带满足,像在听一首喜欢的歌。
玛格丽特的嘴张著,眼睛直直地看著那把刀。
“玛格丽特?”赫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看到艾瑞斯在吃牛肉乾。刀已经被她收回去了,动作快得像从来没拿出来过。艾瑞斯迎著赫敏的目光,又递过来一块牛肉乾。
“你要问什么?”赫敏转回头。
玛格丽特的目光还停留在艾瑞斯身上,嘴唇微微发白,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把要说的话重新塞回了喉咙里。她的嘴巴弯成一个不像笑容的弧度,脖子僵硬地摇了摇:“没什么,就是想问……那个……今天几號?”
“十二月三號。”
“对,十二月三號谢谢,再见。”玛格丽特转身就走,速度之快几乎带起一阵风。她的两个同伴面面相覷,也小跑著跟了上去。
赫敏皱眉看著她们的背影,又回头看艾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