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站在门口,手扶著门框。走廊里的风从不知道哪个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她额头上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克鲁克山最近怎么了。”赫敏问。
“没怎么,还是每天出去,我自己遛的。”艾瑞斯转过身。她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是半明半暗的,一半被壁灯照成了暖黄色,一半藏在阴影里。
她的表情还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表情,但她的嘴角——赫敏注意到她的嘴角比平时低了那么一点点。“他学得快不快,跟你又没有关係,他比赛贏了输了,跟你又没有关係。”
赫敏从门口走出来,站在艾瑞斯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赫敏能看到艾瑞斯领口那根红色的发绳的尾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你在生气。”赫敏说。
“没生气。”
“你在磨刀。”
“刀钝了。”
“你磨了三天了,同一把刀,每天都在磨。那把刀在三天前就够快了。”
艾瑞斯看著她,赫敏也看著她。
“你之前每天下午都和我待在一起,遛猫,做作业,吃东西,看电视,打游戏。你坐在那把新的摇椅上,我坐在那把旧的摇椅上。你喝南瓜汁,我喝水。你说你妈做的沙拉不好吃,我说你下次別吃了。你每次都会把腿上沾的猫毛吹到我这边。克鲁克山在你腿上睡著了你会把猫端给我,自己站起来去拿毯子。毯子你盖你自己的腿,你从来不盖我的腿,我的腿你不管。”艾瑞斯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但这段话的长度比她平时任何时候说的话都要长。
赫敏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著。她的嘴巴张开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看著艾瑞斯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亮著,不是那种湿润的亮,是那种“我把话说了出来”之后的亮。
“你之前都是在宿舍里磨刀,这四天你跑到有求必应屋来磨刀。你是在让我看到你在磨刀。”赫敏说。
“我坐在那里,你教他,我磨我的刀。不影响你。”
“你在影响我,我每次教他的时候余光都能看到你的刀在闪。”
“那是刀的反光,不是我的问题,是刀的问题。”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走廊的尽头传来几个学生的说笑声,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她们没有说话。那几个学生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们一眼,继续走了。说笑声越来越远,走廊又安静了。
“你陪我遛猫的时候,你从来不教別人咒语。”艾瑞斯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她走的步频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脚踩在石板地上发出的声音是“嗒——嗒——嗒——”和她走路的时候一模一样,和赫敏走路的时候不一样。
赫敏站在有求必应屋门口,看著她走远,看著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转了一个弯,消失了。墙上的壁灯把最后一道光投在她消失的那个拐角处,光斑的边缘是橘黄色的,中间是白色的,照在灰色的石墙上像是给墙贴了一块发光的补丁。
赫敏走回格兰芬多塔楼的时候,公共休息室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大家都在討论舞会的事,谁邀请谁,谁被谁拒绝了,谁还没找到舞伴,谁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谁的手心上了。她穿过那群人,走上女生宿舍的楼梯。
她没有去自己的寢室,她在艾瑞斯的宿舍门口停下来。门没有锁,她推门进去,把书包放在地上。艾瑞斯坐在旧摇椅上,克鲁克山在她腿上盘著,尾巴从扶手上垂下来。
“你的刀呢。”赫敏在那把新摇椅上坐下来。
“放在厨房了,莉拉刚才来拿走的。她说刀够快了,不用再磨了。”
赫敏把脚抬起来踩在脚踏上,摇椅晃了一下。她把腿伸直,脚踝交叠。克鲁克山从艾瑞斯腿上跳下来,走到赫敏腿边,跳上去盘成了一个圆。赫敏把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手指陷进薑黄色的毛里。猫的呼嚕声从她的腿传到她的肚子里。
“明天下午我不去有求必应屋了。哈利自己练。他需要的是时间,不是我。”赫敏说。
艾瑞斯看著她。
“你也不用来找我,我来找你。”赫敏把克鲁克山的尾巴从自己的膝盖上拿起来搭在扶手上,猫的尾巴从扶手上垂下去,尾巴尖在空气中画著圈。“几点,你下午几点遛猫。”
“三点半。”
“我三点二十到。”
艾瑞斯把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在木头边缘慢慢地敲著。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一样,敲了几下之后停了。
“明天下午,你早点来。莉拉做新的饼乾了,枫糖味的。”她说完,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茶水台前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赫敏的扶手上,一杯自己端著。她坐回摇椅里把脚抬起来搁在脚踏上,端著水杯喝了一口。
赫敏也喝了一口,两个人坐在各自的摇椅上,克鲁克山在赫敏腿上盘著,呼嚕声从猫的喉咙里传出来,在这个蜜黄色的房间里和壁炉的余烬声混在一起,不大不小。
以下是哈利视角:
哈利推开有求必应屋的门的时候,赫敏已经到了。她站在屋子中央,魔杖拿在手里,面前的地上摆著一排靠垫,从大到小,依次排开。她把最小的那个靠垫踢到墙角,对哈利说:“今天从小的开始,小的轻,好飞。”
哈利把书包放在门口,走到赫敏旁边,抽出魔杖。他把魔杖对准墙角那个靠垫,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念咒,又把魔杖放下了。
“怎么了?”赫敏转过身。
“没什么。”哈利把魔杖又举起来了。他念了咒语,靠垫从墙角飞过来,他在接住的时候手滑了一下,靠垫从他的手指间滑出去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回墙角,走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赫敏,他在看房间的角落。
艾瑞斯坐在那里,和前两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椅子,一样的姿势。腿盘著,那把厨刀放在膝盖上,磨刀石握在左手里,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刀背。刀刃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嗤——嗤——嗤——”。她的目光不在刀上。她的目光在哈利身上。
哈利把目光收回来,对准墙角的靠垫,念了咒语。靠垫飞过来了,他接住了。他接住的时候手没有抖,但他在接住之后又看了一眼那个角落。艾瑞斯还在磨刀。她的动作和之前一样,不快不慢,频率稳定。那把刀在她手里翻了一个面,另一侧的刀刃开始在磨刀石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