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帐篷飞了。”赫敏说。
“看到了。”
“你不去捡?”
“风停了再去,现在上去也会被吹跑。”
赫敏把猫包放在地上,克鲁克山从网格窗里看著那顶在风中翻动的深绿色帐篷,尾巴尖在猫包里慢慢地摆了一下。
她们在风里站了几分钟。风小了一点,但没完全停。艾瑞斯走到那顶紫色帐篷下面,仰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顶被掛住的帐篷,伸出手够了一下,没够到。她后退几步,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拍了拍手掌,然后又伸手够了一下。指尖离帐篷的边缘还差了一点。她站在原地,仰著头,手举著。
“你在这等著,我去找人帮忙。”赫敏把猫包放在艾瑞斯脚边,转身走了。
她在营地里走了好一阵,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了,泥巴被无数双靴子踩过之后变成了深灰色的糊状,她的运动鞋陷进去再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了“噗嗤噗嗤”的声。
她绕过那顶鯨鱼皮帐篷,绕过那只会喷火的威尔斯绿龙旗子,绕过一顶门口种了两棵苹果树的、树冠上还掛著几个果子的帐篷。
她看到一顶帐篷,深绿色的,灰扑扑的,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门口的防潮垫上印著几个模糊的泥脚印。它看起来和营地里大多数普通帐篷没什么区別,甚至比普通帐篷还要旧一些。但赫敏的脚步慢下来了。
不是因为帐篷本身,是因为帐篷门口放著的那双靴子。黑色的,系带的,鞋底的花纹已经被磨平了。她在伊斯特的套房门口见过这双靴子很多次,每次都是踢在门边、鞋带没解、一只歪向左边一只歪向右边。
赫敏站在那顶帐篷门口,没有敲门,没有喊。她蹲下来,拉开猫包的拉链,克鲁克山从包里探出头来,闻了闻空气,然后从包里跳了出来,走到帐篷门口,用爪子扒了一下门帘。
门帘从里面被掀开了。伊斯特站在门口,穿著一件黑色的卫衣和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穿著一双印著猫爪印的棉拖鞋。她低头看了一眼克鲁克山,克鲁克山仰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她两腿之间钻了进去。伊斯特抬起头看著赫敏。
“格兰杰,你怎么在这?”
“艾瑞斯的帐篷被风吹跑了。韦斯莱家太挤了,克鲁克山需要地方。”赫敏站在门口,说完了。
伊斯特看了她几秒钟,侧身让开了门。
赫敏走进帐篷的那一刻,踩到的不是泥地,不是帆布,是橡木地板。深棕色的,踩上去微微有弹性的那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鞋底上沾满了达特穆尔的灰色泥浆,在橡木地板上印出了两个完整的、带著鞋底纹路的脚印。她缩了一下脚,想把脚缩到门外去,但门已经在她身后关上了。
伊斯特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扔在地上。拖鞋是深蓝色的,比赫敏的脚大了一號。
“穿这个,你的鞋放门口。”
赫敏换了鞋,踩在橡木地板上。脚感比她在自己家臥室里踩的木地板还要舒服,不是心理作用,是这地板真的铺得好。她的目光从地板移到天花板——天花板是透明的,天窗把达特穆尔灰色的天光漏进来,洒在沙发上、茶几上、那面从地面直达天花板的猫墙上。
克鲁克山已经在那面猫墙前面了。它蹲在地上仰著头,从最底层的猫抓板看到最顶层那个悬空的观景台,从观景台看到墙壁上那些大小不一的洞口,从洞口看到那些高低错落的、铺著米白色细绒布的搁板。它的后腿蹲了一下,然后跳上了第一块搁板。
赫敏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看到克鲁克山从第一块板跳到第二块,从第二块跳到第三块,从第三块钻进一个墙上的洞口。过了几秒钟,它的头从另一个洞口探出来,在更高的位置。它继续往上跳,爪子踩在剑麻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每一步都稳得像是在这面墙上生活了很多年。
“这是帐篷?”赫敏说。
伊斯特已经在客厅的墨绿色丝绒沙发上坐下来了。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茶,杯子的顏色是深红色的,和沙发靠在一起的话不仔细看分不清哪里是沙发哪里是杯子。
“是帐篷。”
“这个地板。”
“橡木的。”
“天花板。”
“天窗。”
“那个猫墙。”
“给勋爵的。”
赫敏闭上眼睛,等了一两秒,又睁开了。帐篷还是那个帐篷,橡木地板还是橡木地板。艾瑞斯从外面走了进来,怀里抱著她那顶被风吹跑的、灰扑扑的深绿色帐篷。
她的头髮上沾著几根从紫色帐篷顶上蹭下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鬚鬚,表情还是什么都没写。她看到橡木地板,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靴子。
伊斯特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鞋柜。艾瑞斯换了一双拖鞋,灰色的,和赫敏那双一个款式。她抱著帐篷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
“你帐篷不要了?”伊斯特看著她怀里的帐篷。
“要,先放这里。”艾瑞斯把帐篷靠墙放著,在那根从地面螺旋上升的猫爬架旁边。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天窗,又看了一眼那面猫墙,看到克鲁克山正蹲在最高处那个观景台上,尾巴从围栏的缝隙里垂下来。她的目光在天花板下面那根贯穿整个帐篷顶部的猫爬架横樑上停了一下。
“客房在后面,左拐走到尽头,左手边那两间,每个房间配独立卫生间。”伊斯特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不大不小,像是在念一段说明书。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床单和洗漱用品不用你们操心,莉拉会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