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鉤子取下来,把鱼放进桶里。鱼在桶里转了一圈,尾巴拍了一下桶壁,水溅出来,溅在莉拉的裤子上。莉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上的水渍,用手拍了拍,没拍掉。
“晚上吃这个。”艾瑞斯说。
“那只鸡呢?”赫敏问。
“也吃。”
赫敏看了看桶里的鱼,鱼在桶里游著,嘴巴一张一合的,鳃盖一开一闭的。它不知道它今天晚上会被红烧还是清蒸还是煮汤。
“你爸让我挑鸡的时候,他说『你阿姨说晚上吃鸡』。”赫敏说。
“嗯。”
“他没说吃鱼。”
“鱼是顺带的,有就吃,没有就不吃。”
赫敏把鱼竿收起来,放在平台上。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水,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不凉。她把瓶盖拧紧,塞回口袋。
莉拉从平台上跳下来,蹲在桶旁边,把手伸进桶里,摸了摸鱼的头。鱼甩了一下尾巴,莉拉把手缩回来,手上的水珠甩到了自己的脸上。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莉拉喜欢鱼,鱼滑滑的。凉凉的。”莉拉把手又伸进桶里,这次摸的是鱼的背。鱼没有甩尾巴,安静地在她手下面待著。
艾瑞斯把鱼竿收起来,放在赫敏的鱼竿旁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牛肉乾,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赫敏,一半塞进自己嘴里。牛肉乾是昨天莉拉做的,加了蜂蜜,甜味比辣味重。
赫敏嚼著牛肉乾,靠在柱子上,看著鱼塘的水面。水面上的波纹在太阳的照射下闪著光,一块一块的,像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托马斯的脚步声从土路上传过来。他换了一双拖鞋,蓝色的,塑料的,鞋面上有两条白色的条纹。他走到平台上,看了一眼桶里的鱼。
“不错,够大。”
“赫敏钓了一条小的,扔回去了。”莉拉从桶边站起来。
“扔得好,小的留著明年吃。”托马斯蹲下来,把手伸进桶里,把鱼捞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鸡杀好了,在厨房。你阿姨在处理,你们钓完了就回去。”
他走了,拖鞋在土路上踩著,每走一步就发出“啪嗒”一声,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被风吹散。
赫敏把牛肉乾的最后一口咽下去,从平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的裤子上有两个圆形的、深色的印子,是坐在木板上的时候被水汽洇湿的。
“回去?”赫敏问。
“回去。”艾瑞斯把桶从平台上提起来,桶里的水晃了一下,鱼在桶里转了一圈。她把桶提在手里,走了两步,换了一只手。“你提,我拿鱼竿。”
赫敏接过桶,桶比她想的重,水的重量加上鱼的重量,她的手腕沉了一下。她用两只手提著桶,跟在艾瑞斯后面。莉拉走在最后面,手里拿著那根白色羽毛——她刚才从地上捡的,不是赫敏插在头上的那根,是另一根。
她们沿著土路往回走,豆角的叶子在风里响著,不是“沙沙”的那种响,是叶子拍在竹架上的“啪嗒啪嗒”的响。太阳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影子从脚下伸到了左边的方向。赫敏的影子比她矮了一截,桶的影子在她脚边晃来晃去,像一个跟著她走路的、圆形的、黑色的跟班。
克鲁克山从苜蓿地里窜了出来,跟在她们脚边走了几步,然后跑到了前面。它的毛上粘著几片碎草叶,尾巴竖得笔直,尾巴尖朝前弯著。它在土路上跑了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等她们走近了,又往前跑。
“克鲁克山今天跑了多少圈了?”赫敏问。
“不知道,没数。”艾瑞斯说。
“它不累吗。”
“累,但它不会停。”
克鲁克山跑到了平房门口,蹲在台阶上,尾巴卷在脚边,看著她们走过来。它的嘴微微张开,舌头从牙齿间伸出来一小截,呼哧呼哧地喘著气。它的肚子在呼吸的时候一鼓一鼓的,毛被风吹得往一边倒。
赫敏把桶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甩了甩被桶勒红的手。莉拉推开门,跑了进去。厨房里传来赛琳的声音,不大,赫敏没听清说了什么。莉拉回了一句什么,也没听清。
“你妈在厨房。”赫敏说。
“嗯,在收拾鸡。”
赫敏站在门口,看著台阶上那个桶。鱼在桶里游著,尾巴时不时地拍一下桶壁,发出“啪”的一声。她弯下腰,把手伸进桶里,手指碰到了鱼的背。
鱼没有躲,在她的手指下面慢慢地游著。鱼的皮肤是滑的,凉凉的,鳞片在她的指尖下有一种很细的、像砂纸一样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