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看著赫敏,又看著哈利,又看著赫敏。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那一个瞬间里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再追问。不是因为不困惑,是因为他隱约意识到如果再问下去,他可能会得到一个让他更困惑的答案。
“那挺好的。”罗恩说。
“嗯。”赫敏说。
晚餐吃了一半的时候,一只猫头鹰从大礼堂的窗户飞了进来,它盘旋了一圈,爪子一松,一个信封掉在了赫敏面前的汤碗旁边。信封溅起一小片汤的浪花,浪花打湿了信封的边缘,赫敏把它从汤里捞出来,用纸巾擦乾。
信封上写著她的名字。字跡是印刷体的,不是手写,像是有个人把羊皮纸放进了一台打字机里,用均匀的力度敲出了每一个字母。
她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你没有把菜刀带回去——瓦尔德斯教授。”
赫敏盯著这张纸条看了三秒钟,然后把它对摺塞进了口袋。她確实没有把菜刀带回去。
上节麻瓜研究课的时候,伊斯特让学生们从家里带一件麻瓜厨房用品到课堂上展示,赫敏带了一把菜刀。展示完之后她把它放在了伊斯特的桌上,然后走了,忘了。
她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又掏出来,塞到书包侧面的夹层里。一张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把菜刀带回来的纸条被她收进了她永远不会忘记东西的地方。
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赫敏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地窖找艾瑞斯。她经过那条走廊的时候,在壁龕里看到了那幅画面。
艾瑞斯躺在摇椅上,她的头髮散著,没有编辫子,从靠背的顶端垂下来。她的手里拿著一本书,书封朝下,赫敏看不到名字。
她的腿搭在另一只脚上,拖鞋——今天穿的是卡皮巴拉的,棕色的,毛茸茸的,两只卡皮巴拉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掛在她脚尖上,隨著摇椅的晃动一顛一顛的。
克鲁克山也来了,它趴艾瑞斯的拖鞋上。艾瑞斯把一只拖鞋从脚上甩了下来,克鲁克山就把下巴搁了上去,圆形的拖鞋面刚好托住它的整个下巴,像一只专门为猫的下巴设计的枕头。
赫敏站在走廊里,看著这个画面。
艾瑞斯没有抬头。
“你在看。”艾瑞斯说。
“我在看。”赫敏说。
“你可以坐。”
赫敏看了看周围,摺叠椅不在,她昨天把摺叠椅带回寢室了,因为今天早上拉文德借走了它,说要拿到公共休息室里去坐,结果忘了还。赫敏站在走廊里,手里抱著三本从图书馆借的书,背上是她的书包。
“我没有椅子。”赫敏说。
艾瑞斯躺在摇椅上想了想,她把脚从摇椅的脚踏上放下来,身体往前倾,把身体从靠背上撑起来,然后用脚把摇椅的脚踏往赫敏的方向拨了一下。“你先坐这个。”
脚踏是一个和摇椅配套的、矮矮的、长度大概只有正常椅子一半的小凳子,表面包著和摇椅坐垫一样的深灰色帆布。赫敏看了看那个脚踏,又看了看艾瑞斯。
“坐脚踏上面?”
“垫一本书。”
赫敏从手里的三本书里抽出一本最厚的——《中世纪魔法理论的发展与演变》——垫在脚踏上,坐了下来。脚踏的高度比她想像的要舒服得多,她的膝盖刚好能弯成一个自然的角度。
“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赫敏问。
“四十分钟。”
“你打算坐多久?”
“坐到不想坐。”
赫敏把手里的另外两本书放在地上,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墙边。她把那本被她当坐垫的书从屁股下面抽出来——书已经被她的体重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封面上的烫金標题在光线折射下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她没有翻开它,只是把它抱在怀里。
走廊的窗户开著一条缝,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艾瑞斯垂在靠背后的发尾。克鲁克山缩了缩脖子,把下巴更深地埋进了拖鞋里。
摇椅在艾瑞斯的体重下缓慢地前后摆动著,幅度很小,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被无限循环的、没有人会嫌烦的曲子。
赫敏靠在那面因为被身体挡住了风所以变得温暖的墙上,把垫在屁股下面的那本书从怀里举起来,翻到了她被体重压出凹陷的那一页。
她没有在读,但她翻页的姿势,像是她正在读。
艾瑞斯也没有在读。她的书从手里滑到了肚子上,书脊搭在她的指尖,没有合上,也没有翻开到新的一页。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很远的、听不清內容的说话声,又从很远的地方消失了,像一滴墨水落进水里,扩散了一下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