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伊斯特的套房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东西放不下了。
不是衣柜满了的那种放不下,是东西散发出了一种“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的气场,自己开始往外迁徙。
最早被发现的那一件是一台gameboy。
银灰色的外壳,屏幕的边框是深灰色的,十字键在左,a键和b键在右,选择键和开始键是两条细长的、嵌在外壳里的软胶条。右上角有一行紫色的字——不是印刷体,是伊斯特用某种在紫外光下才能看到的墨水写上去的“e。w。1992”。
屏幕的保护膜还在,四个角贴得服服帖帖,正中央贴著一张几乎看不出来的魔力转化贴片。这台gameboy原本插著一盘《俄罗斯方块》的卡带,伊斯特在卡带背面钻了个小孔,塞了一颗用微型魔法阵处理过的电池进去,然后把机器放在艾瑞斯宿舍的门口,压著一张纸条:“电池够玩两年,不需要充电,別拆开。”
纸条下面是四盘卡带:《超级马力欧乐园》《塞尔达传说:织梦岛》《大金刚》和《最终幻想冒险》。
艾瑞斯把这些东西搬进了宿舍,放在书桌下面的第二层抽屉里。
第二件是一个talkboy。
银色的,比gameboy大了一圈,上半部分是一个录音机的模样,带一个小话筒和一个卡带仓,下半部分是握把,握把上有一个红色的录音键,旁边是播放和停止的按钮。
这东西最初是伊斯特从某个麻瓜旧货市场淘回来的,外壳上本来有好几道划痕,她用魔法把划痕修补了,又给外壳重新喷了一层漆。漆的顏色不是原版的银灰色,是一种很深的、带著细闪的紫色。她给talkboy配了一盘空白卡带,在卡带的標籤上手写了一行字:“玩这个的时候小心点,太大声会被管理员发现。”
她还是留了一张纸条。
“可以用来录自己的声音,然后变速播放,你可能会笑。”
艾瑞斯没有笑。
但她在拿到talkboy的那个下午录了三段声音:第一段是克鲁克山的呼嚕声,第二段是莉拉在厨房里唱歌的声音,第三段是赫敏在拐角处还没进门就开始喊“艾瑞斯我跟你说”的声音。她把第三段放慢了两倍速,赫敏的声音变成了一头中了石化咒的牛在缓缓地呼唤它的孩子。
(赫敏:我掐死你!)
艾瑞斯把talkboy放在了窗台上,靠著玻璃,卡带的录音窗口对著黑湖的方向。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伊斯特出现在艾瑞斯宿舍门口的时候,手里提著两个大袋子。不是塑胶袋——是那种巨型布袋子,一个蓝色一个绿色,每个都鼓得像一个吃撑了的胃。
“放不下了。”伊斯特进门就说。
赫敏今天也在,她坐在艾瑞斯平时坐的那把扶手椅上,腿上摊著一本《高级变形术理论》,书页停在某个关於跨物种转换的章节的中间某一页,但她已经至少十五分钟没有翻页了。
“什么叫放不下了?”赫敏从书上抬起眼睛。
“就是我那边已经堆不下了。”伊斯特把两个布袋放在地上,动作很隨意,布袋倒在地毯上,发出几声沉闷的“咚”和几声清脆的“咔”。
“这些东西放在我那里,麦格教授每次从门洞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她看了之后不会说什么,但她看的那个眼神让我觉得我像是在宿舍里开了一家没有营业执照的玩具店。”
艾瑞斯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布袋旁边蹲下来。
她从蓝色布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gamegear,黑色的,比gameboy大了整整两圈,握在手里像拿著一块砖头。屏幕是彩色的——不是gameboy的那种草绿色背景,是真正意义上的、有红色有蓝色有绿色的彩色。
屏幕右侧有六个按键,一个十字键和三个圆形的按钮,最下面还有两个更小的、几乎和外壳平齐的选择键和开始键。
伊斯特在旁边解释道:“这个的电池耗电太快了,麻瓜原版的六节电池大概只能玩三到四个小时。我把后面的电池仓改了,里面装了一个魔力转换器,充一次能玩大概四十个小时。不过我不確定这个数据准不准確,因为我没有连续玩四十个小时来测试。我最多一次玩了六个小时,然后眼睛疼了。你不要连续玩六个小时。”
艾瑞斯把gamegear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上方有一张贴纸,写著“segagamegear”,下面是一行小字,伊斯特在旁边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字:“音量別开最大,扬声器会破音。”
布袋里还有五盘gamegear的卡带。
艾瑞斯把它们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索尼克》《阿拉丁》《狮子王》《蝙蝠侠》《模擬城市》。
《狮子王》的卡带外壳是最脏的,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跡,大概是前任主人经常把它从机器里拔出来换別的游戏。伊斯特在每盘卡带的背面都用马克笔写了一个编號,从1到5,整齐地排成一条直线。
赫敏从扶手椅上凑过来看。
“你什么时候开始囤这些东西的?”她的语气不是质问,是“我很想知道你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的好奇。
“不是囤,是一不小心收多了。”伊斯特把绿色布袋里的东西也倒了出来。
一堆游戏杂誌落在了地毯上,封面上印著各种各样的游戏画面——《毁灭战士》的像素级画质,《街头霸王》的角色特写,《大金刚》的金字塔场景。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封面上的標题一个比一个花哨。
“这些杂誌里有改装教程。”伊斯特蹲下来,从杂誌堆里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页,指著角落的一行小字给赫敏看。“你看这里。这个人把gameboy的屏幕背光改成了蓝色。用的是他从另一款掌机上拆下来的零件。我当时看到这个想法觉得很聪明,然后我就开始试。”
“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