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脑袋本来就是椭圆形的。猫的头骨结构——颅骨的长度大於宽度,颧骨宽,下頜短,正面看是椭圆形,侧面看是不规则的——”艾瑞斯的语气突然切换到了科普频道。
“你不用跟我解释猫的头骨结构。”赫敏打断了她,“你画的是它的脸,它的脸不是只有两个空心圆和一个箭头尾巴就能概括的。”
“那是鬍鬚。”
“我说的是尾巴。”
“尾巴有一个箭头,是为了表现尾尖的深浅。克鲁克山的尾巴尖顏色比尾巴根部深,我画了一个箭头表示顏色过渡。”
赫敏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她在手掌后面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你画了一个圆规画出来的半圆,然后末端加了一个等腰三角形,然后说这是顏色过渡。”
“是顏色过渡。”艾瑞斯说。
赫敏把手从脸上拿开,看著艾瑞斯。艾瑞斯抱著克鲁克山,猫的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尾巴从她手臂上垂下来。艾瑞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辩解”或“心虚”的表情,就是一张什么都没写的脸,像一本翻开但是没有字的书。
“你是不是故意的。”赫敏说。
“故意什么。”
“故意画成这样。”
艾瑞斯没有回答。
她抱著猫走到画架前面,把猫放在地上,从画架的侧边拿起一支蓝色的羽毛笔——不是黑色的,是蓝色的——在画像的空白处开始写字。她写的是:右上角写了日期,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i。e。”,中间靠下的位置写了一行字:“赫敏·格兰杰与克鲁克山。”
字跡工整,和画像本身的画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画像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弧线和放射状的头髮,和旁边这些规规矩矩的、像印刷体一样的字母排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令人困惑的视觉张力。
赫敏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图。
“你觉得別人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能认出上面画的是我和克鲁克山吗?”
“能。”艾瑞斯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认识你,也认识克鲁克山。他们看了就会知道画的是谁。”
赫敏沉默了。她在很短的时间內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和画像的质量无关,和艾瑞斯的绘画水平无关,甚至和“这是不是一幅好画”也无关。
这个问题是:艾瑞斯花了时间画了这幅画。艾瑞斯从不做她没有意图的事情。她揉面是为了烤麵包,她遛猫是为了让克鲁克山开心,她喝蜂蜜茶是因为蜂蜜茶好喝。她画了这幅画,一定有一个理由。
“你为什么画这个?”赫敏问。
艾瑞斯正在把蓝色羽毛笔放回画架的侧边,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笔插进了笔套里。
“莉拉说,你和克鲁克山没有一张合照。”
赫敏愣住了。
“莉拉说,你每次来看克鲁克山,都是在看它吃饭、看它睡觉、看它戴围脖。你和它从来没有同时出现在一个画框里。”艾瑞斯把画架上夹子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我就画了。”
赫敏看著那幅画,它不是一幅好画,它不是一幅“好看”的画,它甚至不是一幅“能看出画的是谁”的画。
但艾瑞斯画了它。
因为莉拉说赫敏和克鲁克山没有一张合照。
“我要把它掛在我寢室里。”赫敏说。
艾瑞斯看著她。
“你觉得它不好看。”她说。
“我说了我要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