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地写论文。
写完第一段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段落末尾加了一句“然而,成分的精確配比並非该药剂成功的关键,关键在於使用者的需求与其使用场景的匹配程度——一件工具的价值不应由工具本身定义,而应由使用者的意图定义。”
她把这句话读了一遍,然后划掉了。
又读了一遍划掉之后的剩下的部分——第一段剩下的部分完全没有提到工具、使用者、意图之类的词,只写了乌头的根茎提取物的化学成分和熬製温度。
她把羽毛笔放下,把论文举到眼前,確认没有更多的“枪”或“工具”或“使用者的意图”潜伏在字里行间。確认完毕。她把论文放回膝盖上,继续写。
写完第二段的时候,公共休息室的门开了。
赫敏抬起头。
没有人进来。
门开著一条缝,缝里什么都没有。
赫敏盯著那条门缝看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论文。
门缝里,一双浅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一只蝙蝠糰子从门缝里滚了出来,在公共休息室的地毯上弹了两下——像一颗长了绒毛的桌球——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滚向了壁炉的方向。
它在壁炉旁边的一堆柴火后面找到了一个隱蔽的角落,把自己塞了进去。它的身体在柴火的缝隙里挤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毛茸茸的、还在喘气的糰子。
它在躲。
它在躲麦格教授。
壁炉里的火照在它的浅红色眼睛上,折射出两道细细的光。它的耳朵尖上那一小撮蝙蝠毛在火光中微微颤抖。
它的表情有一种“我刚才经歷了一场非常丟脸的事情而且那只猫全程目睹了全过程”的、混合了羞耻和庆幸的复杂神情。
它从柴火堆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赫敏正在写论文,没有注意到它。罗恩和哈利在下棋,金妮在看杂誌。
它把脑袋缩回了柴火堆里。
晚餐时间,赫敏在大礼堂的格兰芬多长桌上吃烤土豆。她注意到伊斯特没有出现在教师席上。麦格教授坐在伊斯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海格坐在麦格教授的隔壁的隔壁,正在往嘴里塞一整只鸡腿。
赫敏又看了一眼教师席。
伊斯特没有出现。
“你又在想什么?”罗恩用叉子戳了一块鸡肉,在嘴里嚼著。
“没什么。”赫敏说。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想什么。”罗恩说。
“我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確实都是没什么。”
罗恩看了她一眼,放弃了,继续吃他的鸡肉。
赫敏吃完烤土豆,把盘子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画著狗的骨骼结构图的羊皮纸——她还没有还给艾瑞斯。她把羊皮纸展开,在那张图的下方写了几个字:“不是弄疼,只是想赶走。”
她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明天还给艾瑞斯,顺便问一下绿色围脖谁洗。”
她把羊皮纸折好,塞进口袋。
教师席上,麦格教授吃完了她的晚餐,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著。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嘴角偶尔会出现一个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今晚回家还得再教育一次”的、带著一丝无奈和一丝並不真的生气的期待。
她的长袍內袋里,一把裹著手帕的glock19安安静静地待著。手帕是伊斯特的,边缘绣著一只小蝙蝠。
在北塔的那间套房里,伊斯特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不是因为被揪的,是因为被揪之后麦格教授又说了她一顿,她的耳朵在那顿说的过程中从浅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又从深红色变回了浅红色,但比平时更红了一些。
她拿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走到那扇敞开的门洞旁边,靠在门框上,看著麦格教授的那半边套房。
麦格教授还没有回来。
伊斯特把自己从门框上推起来,走回柜子前面,蹲下来,打开柜门,把那个纸箱从最底层搬了出来。她掀开盖子,拨开泡沫填充物,看著空荡荡的纸箱底部——那把glock19的位置,但现在只剩下一块凹痕,是枪身压在泡沫上留下的印记。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凹痕。
“下次改个麻醉枪好了。”她自言自语道,“麻醉枪应该不算违反校规吧……麻醉枪也是枪……但麻醉枪不会打死狗……格兰杰应该不会举报麻醉枪……”
她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