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耳朵被揪的时候。”赫敏补充道。
“嗯。”
“她不是疼的表情,她是那种——”
“嗯。”艾瑞斯说。
赫敏闭上了嘴。她发现自己正在试图用一个没有表情的人的表情来佐证自己对另一个人的表情的判断,而那个没有表情的人正在用一个“嗯”字確认她的判断。这个逻辑链条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们开始往回走。赫敏的步频比平时慢了不少,艾瑞斯的步频和平时一样。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形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节奏——噠噠噠噠和噠——噠——噠——噠——在某个瞬间重叠了一下,又错开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赫敏停下来。
“你觉得麦格教授会怎么处置那把枪?”
“没收。”艾瑞斯说。
“然后呢?”
“然后瓦尔德斯教授会再改一把新的。”
赫敏看著她,艾瑞斯的表情没有任何“我是在开玩笑”的跡象。
“你在开玩笑。”赫敏说。
“我在预测。”艾瑞斯说。
她们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赫敏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伊斯特的改造技术、那把枪的细节、扳机护圈被磨圆的边缘、握把加深了的防滑纹、一百二十度的低温热处理——这些信息在她的脑海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一个在霍格沃茨教麻瓜研究学的德国女巫,用麻瓜的技术和魔法的手段,把一把军用制式手枪改造成了某种精密的、个人化的、充满执念的作品。不是因为它有用,而是因为她想改。不是为了用它,而是为了做出来。
“她只是想给人看看。”艾瑞斯突然说。
赫敏转头看她。
“瓦尔德斯教授把枪拿出来,不是想让我用,也不是想送给我。”艾瑞斯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铺直敘的,“她改了三次,花了很多时间,没有人看过,没有人知道她改成了什么样子。所以有人来了,她就拿出来了。”
赫敏想说“但她是一个成年教授”,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也看到了伊斯特拿出那把枪时候的表情——那种“快看我做的东西快看我做的东西”的表情,和她在魔药课上熬出一锅完美的生死水时想拿给斯內普看的心情,本质上没有区別。
“她找错了炫耀的对象。”赫敏说。
“嗯。”艾瑞斯说。
她们走到了赫奇帕奇的地窖区域,停在了那扇深棕色的矮门前。艾瑞斯把克鲁克山放到地上,猫站定之后抖了抖身体,走到门边坐下来,抬头看著艾瑞斯。
“你要进来坐吗?”艾瑞斯问。
赫敏看了一眼那扇门。门上的蜂蜜罐门环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铜色光泽。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银色手电筒的金属外壳。
“不坐了,”赫敏说,“回去写论文。”
“好。”
艾瑞斯推开门,克鲁克山走了进去,然后艾瑞斯走进去,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赫敏站在走廊里,她把手电筒从口袋里掏出来,对著楼梯的墙壁按了一下开关。光斑打在石墙上,亮度適中,边缘柔和。她把开关关了,手电筒塞回口袋,上了楼梯。
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罗恩和哈利在下巫师棋,罗恩的棋子正在大声辱骂哈利的城堡。金妮坐在窗台上看一本杂誌,封面是一把飞天扫帚。
赫敏在扶手椅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斯內普留的的论文——她一个字都还没写。她把羊皮纸铺在膝盖上,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纸面上停顿了几秒钟。
她在想伊斯特被麦格教授揪著耳朵拖走的样子。
她又在想艾瑞斯说的“她只是想给人看看”。
她把羽毛笔落在羊皮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狼毒药剂的成分分析及其对狼人生活质量的改善作用。”
她在第一行字下方写了第二行。
“狼毒药剂的核心成分是乌头的根茎提取物——”
她的笔停了,她盯著“乌头”这个词看了几秒钟,然后划掉了,在旁边写上了“glock19”。
她又划掉了“glock19”,重新写上了“狼毒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