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十分钟前还在她怀里挣扎得像要上刑场的猫,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窝在一个陌生的女生的怀里,尾巴尖还悠閒地打了个卷。
那个女生靠在墙上,姿势隨意得像是已经在那儿待了一整个世纪,一只手托著克鲁克山的屁股,另一只手……正用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从容態度,把克鲁克山的耳朵翻开,认真地端详著里面。
“嗯,”艾瑞斯平静地评价道,“有点脏。”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见过很多种人对猫的反应。有人尖叫,有人蹲下来夹著嗓子说话,有人试图用零食收买。
但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像鑑定一块黄油是不是坏了那样,面无表情地检查她的猫的耳朵。
而且克鲁克山居然没有挠她。
克鲁克山甚至把脑袋往她手心里又蹭了蹭。
“呃,”赫敏走上前去,手里还捏著那颗沾了猫口水的白色药片,“不好意思,那是我的猫。”
艾瑞斯抬起头来看她。
赫敏注意到这个女生的眼睛是一种很深的棕色,像是泡了很久的红茶,看人的时候不带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地平静下来。
她的头髮是深栗色的,编成了一条鬆散的辫子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落在脸旁,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厨房里刚出炉的肉桂卷——温暖的、踏实的、不急不躁的。
“是你的猫。”艾瑞斯陈述道。
“对。”
“它刚做了绝育手术。”艾瑞斯看了一眼克鲁克山肚子下方那个不太对劲的位置,语气依然平稳得像在读天气预报。
“对。”赫敏觉得有点恍惚,“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位置少了东西。”艾瑞斯说。
赫敏沉默了片刻,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这个过於直白的观点。
“它不想吃药。”艾瑞斯继续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克鲁克山。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四个爪子蜷在胸前,姿態安详得仿佛它根本没有经歷过今天早上那场惨烈的逃亡。
“是的。”赫敏嘆了口气,“我已经追了它十分钟了。”
艾瑞斯想了想,腾出一只手来伸向赫敏。
赫敏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她是想要那颗药。
她把那颗沾了灰的白色药片递过去。
艾瑞斯接过药,另一只手依然稳稳地托著克鲁克山。她没有像赫敏那样试图去掰猫的嘴,而是把药片放在手心里,凑到克鲁克山的鼻子前。
猫闻了闻——一股鱼腥味,兽医大概是把药片做成了猫会喜欢的味道,虽然克鲁克山並不领情。
“这是鱼味的。”艾瑞斯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声音说,好像在和猫商量今天天气不错,“你看,它是白色的,像小鱼乾的顏色。”
克鲁克山的耳朵动了动。
艾瑞斯把药片放在掌心,耐心地等著,十秒钟过去了,二十秒钟过去了。赫敏正要开口说“没用的它不会——”
克鲁克山伸出舌头,把那颗药片卷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就像潮水涨落、太阳升起一样顺理成章。
赫敏:“……你在对一只猫说话。”
“嗯。”艾瑞斯平静地说,“它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