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焉松开帘子,厚布落下来,将外面的日光与喧嚣阻隔在外。
“相公,你听真切了?”欧阳焉盯着我,“原本定在秋后的院试,如今缩到了四月十六。”
我点了点头:“朝令夕改,朝堂里有大变动啊。”
“外头那些书生骂得没差。”欧阳焉语调沉了下来:“那群阉党真是无法无天,挤走了几位大人才没多久便往这事上伸手,摆明了是在报复,也顺便彰显权势。”
她手中折扇转了一圈,继续道,“不过倒是好算计,因改制得了好处的读书人,嘴上骂的厉害,心里却念着他们好,指不定还偷偷靠上去摇尾乞怜。”
说着,她看向我,“相公,你今年…”
“当然是照常,做了那么多准备,哪能因为一个变故就不考了?”我毫不犹豫道。
狗阉党,真是废物,大好优势还得花几年才扳倒那几人,早得势早改制,我不就早功名在身了!
作为一名穿越者,最拿手的就是诗词歌赋,这次院试我必拿下!
“你既已决定,那就考,我们都支持你。”欧阳焉往我身上靠,“只是朝廷这水浑得厉害,阉党弄权,故意更动制度,主考官那必定有指定提拔的门生。”
她偏头思量片刻,继续说道:“学问是一部分,人也是一部分,若是能寻得一些人脉,便能帮你疏通外部,为此我会撒一些银钱出去。”
我搂紧了她:“家里的钱都是你管,不用知会我。”
“你是家主,不论是不是我管钱都得知会你,绕过你算怎么回事。”欧阳焉摇摇头。
车外的差役开始挥棍驱赶人群,吆喝着让出道来,马车缓缓挪动了两步。
欧阳焉抬眼看我,目光中带着问询:“相公,咱们是先拐去药铺看小妹,还是直接打道回府?”,“去看绫儿,傍晚一起回府。”
欧阳焉闻言知会一声车夫,马车改道前行。
拐过几条街,车速度慢了下来,车夫吆喝了一声:“两位爷,到地方了。”
“走。”我带着欧阳焉下车,“咱们才离开半天功夫,绫儿应该不会闯祸。”
欧阳焉抬手正了正领口,把那个歪出来的束胸角压回去,又顺了一把鬓角,回过头来,已经是那个眉目清朗、风度翩翩的“欧阳公子”。
药铺的木招牌挂在檐下,“欧阳药庐”四个字是我亲笔写的,半年风雨下来,墨色淡了几分。门口两只青花瓷缸里泡着药材,都用油纸封着口。
推门进去,药柜后头没人。
铺子里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在一起的气味,黄芪、当归、陈皮、甘草,一层一层叠在鼻腔里。
柜台上摊着一本药方簿子,墨迹还没干透,旁边搁着半碗凉茶和一碟子啃了两口的桃酥。
“大夫?”欧阳焉敲了敲柜台。
后堂传来欧阳绫的声音,拖着长调:“来了来了~问诊还是拿药~”帘子一掀,欧阳绫端着一只药臼钻出来,臼里还在研磨着什么粉末。
“相公!”
见着是我们,她把药臼往柜台上一墩,三步并两步绕过来,抱住我的胳膊,脑袋往我肩膀上一拱。
“大姐怎么样?那两玩意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从小嘴里蹦出来。
欧阳焉走到柜台后,翻开那本药方簿子看了两眼:“大姐好得很,练刀练得虎虎生风,那两个小子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二姐你别糊弄我。”欧阳绫松开我。
“这有什么糊弄的,过几日大姐回来你自己问不就知道了。”欧阳焉合上簿子,拿起那碟桃酥咬了一口,“你这桃酥放了多久?硬得咯牙。”
“今早才买的,嫌硬你就别吃。”欧阳绫一把抢回碟子,又转过来问我,“相公,你说,大姐到底过得好不好?你亲眼看见了,二姐的话我不全信。”
“说不上好,但也不差。”我结合了亲眼所见和猜想,说道:“吃喝一点没短,睡的可能差点,我问了别院里的下人,说那两兄弟晚上闹腾。”
“那还差不多。”欧阳绫的嘴角上弯,又立刻压下去,换上一副操心的表情,“相公,你看见那两玩意了吗?”
“见着了,还一起吃了顿饭。”
“你还跟他们吃饭?”欧阳绫撇嘴,“大姐好歹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女侠,给那两玩意当保姆,亏不亏?”
欧阳焉把桃酥渣拍干净,插嘴道:“五百五十两银子,不亏。”
“钱是钱,气是气。”欧阳绫把药臼端起来,继续搅那堆粉末,杵棒磕着臼壁叮叮当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