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虽好看,”我把花瓣搁到她鼻尖上晃了晃,“但都不如我的三朵金花,一朵在外飘着,另外两朵开的旺。可惜我没有能浇花的壶把。”
话音刚落,欧阳绫脸上那点甜笑僵了一瞬,随即眼圈就有点发红,一把攥住我拨花的手。
“谁说没有壶把!”她把我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相公莫要再说这种话,我听着心里不舒服。”
欧阳焉把粗瓷碗往回廊的栏杆上一搁。
“哪个花匠会因为壶发愁的。”她眼角挑起来看我,“再说浇花又不是一定要壶。”
“就是。”欧阳绫立刻接上,把我的手掌翻过来,指尖点着我的掌心,“雪莲膏天天吃,这壶把肯定能好,不仅能好,还会变成银壶把、金壶把!”
闻言,我捏了捏欧阳绫的鼻子,“怎么,我得奖你三个壶把?”
欧阳绫装作思索,“好呀,那我可得考虑考虑,三个壶把是填我的三个洞呢,还是分两个给大姐二姐用。”
“死丫头,还想独占!”欧阳焉一巴掌抽在她屁股上。
“呀!”欧阳绫一下窜到我身后,“妒妇,你好狠的心!”
两人围着我打闹了起来,最终欧阳绫被按倒,欧阳焉回头看我:“相公,你是打算回房摆弄两朵金花,还是就在这院里吹风?”
闻言,我一左一右夹着两人回房。
微风吹过,海棠、芍药各落了几片花瓣。
次日,家中无事发生,欧阳焉去商会,欧阳绫去药铺坐诊,我则是留在家中读书,虽然闷,但有功名加身后,一家子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欧阳药庐”里,头晌来的都是老主顾,抓几味安神的、请几帖治咳的,都是寻常病例。
欧阳绫坐在诊案后头,一边搭脉一边逗那来抓药的老婆子说笑,把一屋子人哄得眉开眼笑。
巳时过半,门帘一挑,进来个生面孔。
一件月白直裰,腰间系条素带,身量清瘦,眉眼生得干净,进门先对着满屋子病患拱了拱手,才慢慢踱到诊案前。
“听闻此处大夫制药坐诊皆是一把好手。”那人开口,声音温吞,“在下路过涿州,昨夜受了些风寒,特来讨一副方子。”
欧阳绫抬眼打量他,这一眼下去,指头在案上敲的节拍慢了半拍。
她惯常见的男客,要么是那趾高气扬的公子哥,要么是直来直去的少侠,要么是上了年纪的老汉,这般干净斯文、说话又软和的,倒少见,跟自家相公一般。
“公子请坐。”她把脉枕往前推了推,梨涡挂上,“手伸出来,我瞧瞧。”
那人撩袍坐下,把手腕搭上脉枕。欧阳绫三根指头按上去,先按寸关尺,眉头轻轻一蹙。
“是受了风。”她收回手,提笔在纸上勾画,“不打紧,两…一帖发散的药下去,出身汗就好了,公子从哪儿来,可是水土不服?”
“江陵。”那人看着她落笔,唇角带笑,“一路北上,走了小半月,这里与南边大不一样,我这几日都在城里各处走动,长长见识。”
欧阳绫手上勾方子的笔不停,心里那根弦却轻轻绷了一下。
外来人,还来自己铺子?
“江陵好地方。”她笑盈盈的把写好的方子推过去,“鱼米之乡,公子生得这般清秀,一看就是南边水土养出来的,一共十二文。”
那人却不去接方子,他慢慢开口道,“在下今日登门,还有一桩要紧的话,想单与大夫说。”
欧阳绫脸上的笑没变,指尖却在案下摸到了柜子下:“公子有话直说,我这药铺敞亮,没什么不能当着人说的。”
那人也不恼,只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声音更低:“三月初八夜,水巷子,欧阳大夫可去过那处?”,“公子这话奇怪。”欧阳绫脸上梨涡还挂着,眼底那点冷却透了出来:“夜里当然是在家睡觉,怎会四处乱跑?”
那人摊开手,“我此来没有半分恶意,前人识人,我只是递话。”
他顿了顿,“欧阳绫天生媚骨内藏,上品,早入了册。”
“这么正大光明上门,你们真就不怕死?”欧阳绫趴着身子,下面的手已经在柜子里转了几圈。
“什么死不死的。”那人的语气始终温和,没有半分逼迫,“咱们浮花会讲的是一个和气生财。”
他唇角的笑深了些,“入册并非坏事,只要你想,我们会为你引荐门路,攀附权贵,金银、地位,样样都有。江陵那边,已有好几位入选的女子,如今出入的都是刺史府、盐商大宅,风光得很。”
欧阳绫收回手,托着腮,眼睛弯着看他,一副听说书的模样。“照公子这么说,我要是应了,往后就能进那些大宅门,穿金戴银当座上宾了?”
她拖着尾音,“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白送人富贵,你们又图什么呢?”
“欧阳大夫若想知道,”那人从袖中取出一枚东西,搁在诊案上,是一小片打磨光滑的桃木牌,上头刻着一朵极小的花,“七日之内,持此牌去城南水云庵后的茶寮,报一声『寻花』,自有人接待,到时咱们慢慢聊,若不想知道也无妨,七日之后,我便离城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