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绫笑得越发甜,“刀爷可是小看我了,何须晚上,就现在,每个兄弟我都能照顾到,瞧个病而已。”
“瞧病?”刀爷乐了,真能装。
“瞧病。”欧阳绫立刻接到,“若是瞧不完,留一晚便是。”
“好说,你们排好队让小娘子瞧。”刀爷一挥手,让人都站好。
欧阳绫没再多说,继续上手。
宅子里,几竿竹影缩成一小团。
我把《大学》搁在案上,翻过的书页压着一块镇纸,起身出了房,往院门那处走。
铜锁我早间已扣上,这会儿拉开,倒盼着那两道熟悉身影转过街角进来。
街上人声嘈杂,卖浆的、挑担的来回过,独独不见欧阳焉那身青缎,也不见欧阳绫挎着的竹篮。
我扒着门缝往巷口望了半晌,就在要缩回头时,巷口拐进来一匹快马,马上是白玲珑。
她一身捕服,脸上那股子寒气比往日更重,眉心拧着一道竖纹,到了门前立刻下马。
她推门往院里扫了一圈,“走,进去说。”
我侧过身子让她进门。
白玲珑也不客气,抬脚跨进门槛,反手把门带上,走入正堂转身盯着我。
“我查清楚了,那采花贼后头确实有人。”她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抖开,上头密密麻麻是衙门的朱印和跨州的协查戳记,“这是青州、汴梁、江陵三地半月内送来的协查。同样的手法,同样丢小衣,前后一十九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把文书往石桌上一拍。
“这伙人是从外头来的,对外称是浮花会,专往各州府县里钻,要在涿州城设一个堂口。”
我盯着那卷文书上的朱印,一时没接话。
“偷女人小衣不是图那点腌臜快活?”白玲珑冷笑一声,指节敲了敲文书,“他们有一门邪术,靠着女人贴身穿过的物件,能嗅出这女人身子底下藏着多少欲火。越是外头看着清白规矩、里头憋着一团火的,越是他们要找的,识出来了,就往名册上记一笔,标个记号。”
我眉头一皱,邪术?识欲?还要办堂口?这得多压抑。
“那些标了记号的女人也不知道是做何用。”白玲珑没管我怎么想,继续说着,“这么大费周章总归不是好事。”
她说到这里顿住,那张一贯傲慢的冷脸头一回露出几分不稳。
“我来找你说这个是因为…”她指着文书上的字,一字一字往外挤,“你家里那三位…都被标了记号。”
我怔在原地,我家夫人被人盯上了?
白玲珑接着念出内容:“欧阳胧慕强雌伏,上品,欧阳焉瘾而不发,上品,欧阳绫玲珑媚骨,上品。”
我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神色阴晴不定,竟然有人把主意打到我夫人身上,他们该死!
随后我又是一愣,后面还有一个名字,白玲珑。
我抬起头看她,“…怎么还有你,你女儿都十八了,夫妻和睦,这还能被标识欲女?”
白玲珑那张一贯覆着寒气的脸绷得死紧,寒眼直直剜过来。
“乱看什么。”她冷一把将那文书卷起,声音里那股傲气裹着一层压不住的火,“这名册是那些人记的,谁知那门邪术真假。”
“别管这些有的没的。”她不等我说话,继续说着:“上次送信让绫儿帮忙探查西域商队是我疏忽了,等绫儿回来你告诉她这事作罢,那伙儿人指定有问题,不用探查。”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人都已经去了你跟我在这放马后炮?
“她们已经去了,走,跟我去救人!”我抓起白玲珑的手就往外走。
她也是一惊,几步就从被我拉着改为拽着我往外跑。
出了宅门,她直接翻身上马,伸手下来,一把攥住我腕子往上带,“上来。”
这种时刻来不急让我考虑其他,顺着力道直接上马,她两腿一夹,马便窜了出去。
街上卖浆的挑担的被她一声“让开”喝得往两边退,马蹄踏过青石板,石子儿溅起来。
风灌进耳朵,她那身捕服的后襟贴在我胸前。
快马转过第二个街口,长街尽头那片灰瓦已经能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