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堂屋门口,看见左向东坐在那儿,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跨过门槛,站到徐司令旁边。
徐松芝看了一眼左向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低下去,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点学生见到老师时才有的拘谨,又不全是拘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藏在规矩底下的东西:
“校长……你,你好。”
左向东笑了笑,语气放得比平时软了几分:“松芝同学,你好啊。”
徐松芝听著这个称呼,耳根子红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什么来,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是有点尷尬的。
毕竟这严格意义上来说,属於是师生恋了吧?
她当年在白求恩卫生学校的时候,左向东是校长,她是学生,隔著讲台和课桌的距离。
那时候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每次上解剖课都坐在那儿,记笔记记得最认真。
那时候的校长,站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手里捏著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笔地画血管走向,从来没多看过她一眼。
现在呢?
那个自己仰慕的校长坐在她父亲旁边,跟她父亲谈她的婚事。
这中间的跨度,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气氛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堂屋里安静了几秒,风吹动桌上的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旅长见状,把笔记本往膝盖上一拍,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又回来了,张嘴就来了一句,声音大得屋樑上的灰都跟著抖了一抖:“向东,这是你老婆啊,还什么同学,你得叫老婆!”
“哈哈哈……”
作为家长的徐司令和黄大姐夫妇,被逗得哄堂大笑。
黄大姐笑得弯了腰,徐司令笑得直咳嗽,咳了两声又止不住笑,摆了摆手,指著陈旅长,想说点什么,笑得太厉害说不出来。
徐松芝站在那儿,脸从耳根子红到了脖子根,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低下头,由於看不清自己的脚尖,只是盯著自己拿起伏的胸口,不紧张才怪呢。
左向东瞥了一眼嬉皮笑脸的陈旅长,没接他这个茬,大大方方地转向徐松芝,语气恢復了平时那种隨和:
“刚刚我听大姐说你在熬药,没想到,你还学了中医啊?好嘛,正好我也看看,你进步没有。”
徐松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不大:
“校长,您开设的中医科我旁听过呀。或许是因为我太普通,以至於您没注意到吧?”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表现自己,也没有因为害羞而含糊过去。
但说真的,有那么点卑微了。。。。。。
左向东哑口无言。他確实不记得她在中医科旁听过。
那会儿他忙著编教材、带手术、抓防疫,一个班几十个学生,他记不住每个人的脸,更別提旁听的了。
徐司令坐在太师椅上,看著这一幕,乐见其成。
他摆了摆手,大大方方地说道:“好,去看看,刚刚你还夸了松芝,我觉得太有面子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