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积雪从檐口整片滑脱,要塞不是被攻破的,是被飞龙山脉的积雪判了死刑。
凯尔达那时在东侧廊下修陷阱绞盘,听见训练场那排支柱像麦秆一样折断。
下一瞬石墙把廊顶掀起来,粉尘裹著碎冰和石灰。
凯尔达被拍进墙角,徽章在皮甲下疯跳——魔力的反应,是白天的法师。
塔楼像被一只手按进蛋糕里,一层塌、拽著一层塌。
凯尔达看到穹拱的书库口那边灯还亮了一瞬,然后整面墙把光吞掉。
等他醒过来,爬出那些断木和碎石,世界只剩风、雪、和一片寂静。
要塞已经不是要塞,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塋:半截拱门还立著,像没塌完的牙齿;塔楼剩一圈锯齿边,风灌过去会“呜”地唱;训练场的沙坑被石板盖住,下面还有东西在敲——也许只是水在漏,也许不是。
凯尔达找到守门人的时候,他半边身子已经被压成石与肉的一体,手里还攥著那根用来大门的铁閂。
其余人呢?有的在崩塌瞬间被拋出去,卡在城壁外雪沟里;更多的……你不必看。
要塞內活下来的,只有凯尔达一个。
至於大宗师埃兰——他回来时,只看见废墟、雪、和凯尔达。他就站在那道残拱下,把佩剑插进碎石里,像给死者立碑。
后来他把毕生所学塞进笔记(你们读的《狩魔笔记》),往山洞里一坐,人就散了。
走之前什么也没说。
后来凯尔达一个人守在废墟里,日復一日地清理碎石,挖掘被掩埋的手稿和武器。
凯尔达不记得那是雪崩后的第几个月了,也许是第三个月,也许是第五个月。
他当时正蹲在废墟北侧的一堆碎石前,把一块压著手稿的石板撬开。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是靴子落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跳舞。
他站起来,手按上了剑柄。
一个女人从坍塌的门楼阴影里走出来。
她穿著深色的长袍,一头红色的长髮垂在肩侧,眼光深邃。
她没有戴任何金属或宝石,但手腕上缠著几串珍珠和珊瑚,颈间掛著一枚琥珀坠子,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她在废墟门口停下来,目光从坍塌的塔楼扫到覆满苔蘚的残壁,最后落在凯尔达身上。
“这里发生过雪崩。”声音平淡且清晰。
她走进废墟,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来参观一座花园。
她绕过碎石堆,走到一段残墙前,伸手摸了摸墙面上的苔蘚。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上面没有涂任何东西。
“你在清理废墟。”她说。
“你是谁?”凯尔达的声音很冷。
“路过。”她把手指收回来,转过身看著他。“凯尔塞壬的藏书楼,据说藏了很多关於魔法的文献。我来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
凯尔达的手握紧了剑柄。又是法师!那些因为嫉妒狮鷲学派的藏书而发动雪崩的法师,现在连精灵也来覬覦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