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埃维恩从没见过以前的凯尔塞壬,只是经常听凯尔达念叨过去的凯尔塞壬是多么的辉煌——那时候要塞里有十几个猎魔人,还有五六个学徒,训练场上从早到晚都有木剑撞击的声音,图书馆里的烛光常常亮到深夜。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有调查到什么吗?”凯尔达把炭笔拿在手里,准备在羊皮纸上记录要点。
听到凯尔达询问,柯恩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埃维恩看著他的样子,觉得一阵好笑。
他不敢笑出声,因为凯尔达也瞥了他一眼,於是连忙学著柯恩一样坐直了身体,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柯恩说他不够活泼。
確实,他是一个有著成年人灵魂的孩子。
这副年轻的身体有著旺盛的生命力,那些激素和荷尔蒙一直在影响著他的思想和行为方式。他会莫名其妙地烦躁,会在训练时控制不住力道,会在夜里睡不著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一些有的没的。
所以,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一直在努力地控制自己,让自己能够沉浸在那些可以帮助他生存下去的学习和训练中。
但是,他越是压制,就越是控制不住,不光是情绪,还有魔力。
那场战斗之后,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永远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
他不是一个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他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那些情绪、那些衝动、那些无法控制的魔力,都是他的一部分。如果他一直压制,只会让它们在某个更糟糕的时候爆发出来。
所以他决定,不再压制天性,开始学著真正地融入这具身体,融入这个世界。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也找到了值得信任和依赖的家人,不是吗?
另外两人都没有察觉到埃维恩的微妙变化,只有凯尔达略微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柯恩身上。
“布尔婭——就是那个女佣兵,她带我去了他们住的那家码头边的旅馆。旅馆老板知道的不多,但他们確实只有五个人。”柯恩捻了捻脸上的鬍鬚,回忆著在崔丹姆的见闻。“之后我们又去了一家书店和一家杂货店。”
“书店、杂货店,嗯……那个法师曾说过他在一家杂货店打听到我在那里买过纸和墨水。”凯尔达皱了皱眉头。
他不想去责怪杂货店老板透漏了他的消息,比起猎魔人,人们更不愿意去得罪一个法师。这是人之常情,他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没错,就是这样。他去书店问有没有关於凯尔塞壬的书,有没有猎魔人手稿之类的东西。老板说没有,他就走了。杂货铺老板也说,他问过凯尔塞壬的消息,还问过附近有没有猎魔人活动。老板说那地方是个废墟,好几十年没人了,猎魔人倒是有一个,偶尔下山来买东西,但不多见。”
“你问他们就说了?”埃维恩有些诧异。这不符合他对商人以及那些市井小民的印象,他们总是贪婪又狡猾,唯利是图。
“当然没那么简单,克朗可是帮了我大忙!”柯恩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钱袋,发出一阵硬幣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笑了笑,露出被炉火照亮的牙齿。“那些商人嘴巴紧得很,但只要你把克朗往桌上一拍,他们的话就比倒豆子还快。”
“他没问別的?”凯尔达追问道。
“没有。”柯恩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又单独去了几个其他的地方,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就是衝著凯尔塞壬藏书来的。”
凯尔达沉默了一会儿。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花溅出来,落在石板上,很快熄灭。他把炭笔在羊皮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
“那个女人呢?”
“放走了。”柯恩说,“给了她一些克朗和药膏,让她坐船回诺维格瑞。她不会再来了。”
凯尔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柯恩做事有分寸。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凯尔达想起一件事。
“还记得前些年,我拜託你打听一个叫威戈佛特兹的人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埃维恩心里竟有些紧张。
他不止一次的想起那个刻在掛坠盒內壁上的名字——威戈佛特兹。那个人和他母亲的死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也许还和他的身世有关。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没有。我去过不少地方,也问过不少人。这个名字不常见,如果有人提起过,我会记得的。”柯恩侧过头看了埃维恩一眼,好像在说抱歉。
他知道这个人和埃维恩的身世有关,但他確实没有任何线索。
埃维恩摇了摇头,表示没关係。
他心里反而鬆了一口气,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所有事情,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