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几秒钟,咬著牙站了起来,扶著墙,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房间。走廊不长,但他走了很久。每走一步,左肋就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柯恩正蹲在埃维恩的床边,手里拿著一块湿毛巾,正在给那孩子擦额头上的汗。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看见凯尔达扶著门框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你怎么起来了?”柯恩站起来走过去,想扶他。
“我自己能走。”凯尔达推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挪到埃维恩床边,在凳子上坐下来。
柯恩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再坚持。他把湿毛巾放进水盆里,搬了另一只凳子坐在凯尔达对面。
“他怎么样了?”凯尔达问。
“好多了。”柯恩说,“燕子起效了。烧退了,抽搐也停了,伤口癒合得比我想的快。”
“只不过昨晚一直在说梦话,用一种我没听过的语言,应该是做噩梦了。”
“那就好,那孩子不是一般人。”
柯恩伸出手,把埃维恩额前的银白色头髮拨开,露出那张苍白但已经不再像纸一样惨白的脸。“他比我小时候结实。”
凯尔达没有说话,同样伸出手,搭在埃维恩的手腕上,感受那孩子脉搏的跳动。比平时弱一些,但已经平稳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伤口——绷带乾净,没有渗血的痕跡。他这才鬆了一口气,把埃维恩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你不多躺一会儿?”柯恩问。“你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肩的箭伤刚缝好,右臂也还没好利索。你站起来的时候我都听见你在咬牙了。”
凯尔达没有回答。他扶著床沿慢慢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扶著墙喘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呢?”他问。
柯恩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后半夜就醒了。我怕她在马厩里冻死,就把她弄到厨房去了,绑在柱子上。给她灌了点草药,餵了几口水和麵包。”
凯尔达点了点头,扶著墙往外走。“去看看。”
柯恩跟在他身后,伸手想扶他,凯尔达又推开了。
厨房在院子的另一侧。
凯尔达推开门的时候,油灯还亮著。
女人被绑在灶台旁边的柱子上,绳子从肩膀绕到腰间,又在手腕上打了几个结。
她歪著头靠在柱子上,眼睛闭著,呼吸均匀。
凯尔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她一眼。
“別装了。”他说。“我知道你醒了。”
女人的眼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我再问一遍。”凯尔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醒著还是没醒?”
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她看了看凯尔达,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柯恩。她的嘴唇乾裂,脸色发白,头髮乱成一团,再也没有昨天那种囂张的气焰。
“你想怎样?”女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我说了你能放我走?”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女人盯著凯尔达看了一会儿,老猎魔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又看了看柯恩,她的目光在柯恩脸上的水痘疤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两对猫眼死死的盯著她,让她不敢对视,仿佛她只要不配合,下一秒就会被撕碎。
“猎魔人果然都是怪胎!”她心里想到,但是嘴上却不敢不回答。
“你想问什么?”
“先说说你自己,然后是那三个佣兵,是哪里人,还有谁是领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