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达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给一个孩子接生。
他是一个猎魔人,狮鷲学派的猎魔人,一个不知道岁数的老傢伙。
凯尔塞壬被雪崩摧毁的那天,他是少数倖存者之一。
他没有离开,而是留在这片废墟里,像一个守墓人一样,清理碎石,挖掘被掩埋的手稿和武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今晚的风浪不同寻常。他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曾经是瞭望塔的残墙,望向满是白砾和碎石海滩,然后他看见了那道光。
一道银蓝色的光,从半空中炸开,撕裂了天空和大海之间的边界。光芒散去之后,一个女人从十几尺高的地方跌落下来,摔在海滩的碎石上。
感受到胸口的狮鷲徽章发出的剧烈颤动,凯尔达没有犹豫,立刻跑了过去。
“该死,又是那些法师?凯尔塞壬绝不能再次被这些充满野心的人渣毁灭……”
出乎凯尔达意料的是,岸边没有什么法师,也没有预想中的敌人,只有一个躺在砂砾和碎石中的女人,还有波维斯海岸那咸湿的呼啸著的海风。
他放下了隨时准备拔出背后利剑的手,谨慎的走向那个女人。仍在微微颤动的徽章提醒他,魔力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猎魔人的变异眼睛让凯尔达在月光下看的很清楚,即使是没有喝下特製的猫眼药水。
她很年轻,也许二十岁出头,银灰色的长髮纠缠在浸透血跡的长裙破布之间,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翠绿色的眼睛半睁著,已经没有焦距。
她怀孕了,她的腹部肿胀变形,羊水混合著血水从身下渗出来,浸湿了一大片沙粒。
她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
凯尔达跪在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搏动。
她的身体还有温度,但正在快速冷却。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那道银蓝色的光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腹中的孩子还在动。
他能感觉到,在那个肿胀的腹部下方,有一个微弱的、但確实存在的心跳。
凯尔达没有犹豫。
他拔出腰间的银质猎刀,左手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火苗从掌心復现。那把猎刀在火焰上掠过,切开了那个女人的腹部。
婴儿滑出来的时候,没有哭。
凯尔达托著那个小小的、浑身是血的身体,有些不知所措。很轻,轻到他觉得会在手里碎掉。
婴儿睁大眼睛看著他,露出灰绿色的眼瞳,浑身覆著一层半透明的胎脂,头顶覆著一层微不可见的绒毛——银灰色的绒毛,像冬天的初霜覆在嫩芽上。
一个活著的婴儿,一个大难不死的男婴。
凯尔达脱下自己的披风,把婴儿裹住。
那个女人的尸体躺在沙地上,嘴角掛著一丝奇怪的微笑——不是痛苦,不是恐惧,是释然。像一个在最后一刻终於放下了什么东西的人。
他在整理那个女人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几个东西:一个银制掛坠盒,上面有三只金色的狮子纹样,天蓝色的底。一枚银戒,鐫刻著狮形家徽。一条细银链,缀著祖母绿坠子,还有一对手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