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张开嘴,正欲作答。
风声戛然而止。
树叶不再摇曳,麦浪被冻结成画,万物如同被强行拔掉发条的钟表,归於死寂。
莎莉亚依然站在那儿,神態恬静。
“愿你的国降临。”她嗓音轻柔。
“亨利。”
下一秒。
天穹毫无徵兆地碎裂,渗出浓稠的猩红。
大地如剥落的结痂般片片碎裂,脚下的绿草翻滚成泥泞的腐肉。老树的主干从中间劈开,树皮下拥挤著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它们大张著嘴,发出无声的哀嚎。鞦韆的麻绳化作蠕动的臟器,落叶碎裂为惨白的骨渣。
腥臭的暗红潮水涌出地表,没过莎莉亚的脚踝,攀上膝盖,吞没腰际。
亨利拼命迈开腿向前狂奔,手却总是捞了个空。
“莎莉亚!”他放声嘶吼。
少女充耳不闻,依旧安寧地注视著他,任由黏稠的血海將自己一点点吞没,直至消失无踪。
“不——”
亨利仰起头。
猩红色的海面沸腾翻滚。一尊庞然大物从深渊中缓缓拔地而起。
一台哨兵机甲的轮廓,却早已面目全非。冰冷的钢铁骨架间塞满搏动的增生血肉,神经索般的粗大电缆在半空中狂乱舞动。原本安装引擎的部位,被一颗硕大的畸形心臟取代。
每次跳动,都有暗红色的液体顺著斑驳的装甲缝隙往下淌。机体表面镶嵌著密密麻麻的人面。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五官扭曲拉扯,仿佛匯聚了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疯狂。
这尊噩梦般的造物俯下身躯,黑洞洞的重机枪管开始匀速旋转,正对准他的眉心。
轰——
惊雷般的炸响將亨利拉回现实。
他睁开双眼,只觉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脊背已被冷汗浸透。
周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潮湿气味,混杂著令人作呕的腐败酸臭。
他跪在地上乾呕著,
头顶是粗糙砌成的石砖。昏黄黯淡的火光从铁柵栏外斜照进来,在墙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石壁,铁栏,发霉的乾草堆。
外加角落里一只不知道装著多少排泄物的破木桶。
亨利呆坐在原地,环顾四周。
“地牢?”他下意识念叨。
恰在此时,手腕处传来一阵震颤。
亨利低下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粗糙潮湿的石墙,中世纪配置的牢房,扎人的破稻草床。
以及,他手腕上那个正闪著红点的电子镣銬。
他盯著那玩意足足看了一分多钟,最后把憋在胸口的一口浊气徐徐吐了出来:
“有好东西全用来对付我是吧?”